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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覃家老宅2

    吴姜跟上去的当口,故意落后半步,回头又扫了一眼那座老宅。

    青砖斑驳,门楣上爬着几缕苍绿的老苔,可那宅子深深的院落里,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吴姜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他默默把这份疑虑压进心底,快走两步,跟上了覃言和白灵的身影。

    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一股混合着老木、尘土与潮湿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尘封了半辈子的时光,一下子全涌进了鼻腔。

    院内是方正的天井,青石板缝隙里生着浅浅的绿苔,四面回廊相连,廊下木构件的雕花大半还在,只是漆色早已褪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檐角的雨水都顺着瓦当滴成一条浅浅的凹痕,年深日久,把门槛前的青石都磨得发亮。

    天井阴沉沉的,日光都被高大的屋檐挡住了大半,只有正中的那一小块方寸之地,落着一片惨淡的白光。

    吴姜看着里面的环境,心道:这要是一直住着人还好,阳气常年不散,多少还能镇得住。

    可这宅子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气儿了,空成这样,简直就是孤魂野鬼的圣地。

    他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他到底是地府来的巡察使,一脚跨进门槛,就已经察觉出这宅子跟别处不太一样——不是寻常老宅那种陈腐气,而是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

    进入这里,覃言的双眼微微泛起雾气,想来是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她的手轻轻抚过廊下一根斑驳的木柱,指尖在那褪了漆的雕花上停了半晌。

    白灵见爱人伤心的样子,也顾不得避讳,轻轻拉住了覃言的手。

    覃言转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点雾气瞬间收了回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铠甲罩住,又恢复成了她那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干练的模样。

    覃言把吴姜叫到身前,轻声说道:"小姜,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想看哪里,都没问题。"

    “好,覃姨,交给我吧,你和白姨也不用跟着,让阿昭给我带路,我先四处转转!”

    覃言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想找找儿时的回忆。

    覃昭也拍着胸脯保证:“小嬢嬢,交给我吧,这里我也熟的很,小时候没少在这里玩。”

    覃言见他们两个这么说,也没推辞,带着白灵往里面走去。

    覃昭带着吴姜,从堂屋开始看起。

    堂屋正中是一张供桌,桌上供着几块落了灰的牌位,正中那块写着"覃氏历代祖宗之位",两旁是几位先人的名讳。

    吴姜扫了一眼,目光却没在牌位上停留,反而落在了供桌底下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指尖在那块青石板上轻轻一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声音沉闷,底下分明是空的——这堂屋地底下,怕是另有乾坤。

    他又直起身,绕到堂屋侧边,装模作样地研究起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画。

    那画轴年代久远,纸面泛黄,画的是一幅松鹤延年,笔法工整,却是民间常见的吉祥题材,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就在画框下沿的木槽缝里,吴姜眼尖地瞥见一丝极淡的灰烬痕迹,像是有人时常在这里焚过香、供过什么。

    吴姜转头看向覃昭,问道:“阿昭,听覃姨说,你们不是有专门的祠堂吗?怎么把祖宗的牌位,全都供在了这里?”

    “还有,这墙上怎么还挂着一幅古画?这里常年没人住,你们也不怕被偷了?”

    对于吴姜的问题,覃昭还真的不是太清楚,他挠了挠头说道:“牌位为什么被供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那些长辈们的决定,已经好几年了。”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至于那幅画,狗屁的古画,那就是一幅现代的赝品,是二太爷挂在那里的,说是给老宅增添一些书香之气。”

    吴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继续多问什么。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群老梆子,到底还是跟了进来。

    ......

    方才,吴姜等人全部进了院子之后,一群老梆子,全都看向那个头发花白的族老。

    "二哥,他们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不跟着进去看着?"

    "就是,万一那丫头,想做什么手脚怎么办?"

    其他老人,也跟着七嘴八舌,想要老头拿主意。

    二太爷一脸的阴晴不定,面色变化莫常。

    这时,一个看年纪,比二太爷年轻不了几岁的精瘦老头上前,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二哥,我们不看着点,万一被那丫头发现我们的布置怎么办?"

    二太爷这下终于淡定不下来了,将拐棍重重往地下一敲。

    "走,我们都跟着进去,看着她带几个小年轻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带头往院子里走,后面那些老梆子呼呼啦啦地全跟了上去。

    一直留守在外面,看着这些人的覃言助理,连忙给覃言发了一条信息,接着快步就要跟上这些老人。

    不过,他刚要迈步,就被覃言她爸和她的那个后妈给拦下了。

    覃言的后妈挂着一脸虚伪的笑容,拽住助理的手腕。

    "这位小同志,你是言言的助理是吧?这孩子都一年多没回来看过她爸了,等这里忙完,你能不能跟言言说说,晚上到家里吃个饭?"

    助理刚想开口,就被她打断了:"还有,家里的床都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可不能住酒店去,那不是净让村里人笑话了吗?"

    助理:"我……"

    他刚一开口,又被打断了:"你是她身边人,言言肯定听你的。你说这孩子,就是不懂事,回来也不给她爸打个电话,就光顾着联系她那个堂哥。"

    "堂哥再亲,还能亲得过她的亲爸?"

    助理都懒得吐槽,为毛不跟你们联系,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见后妈还想再说,助理连忙抬手,打断她那还想喋喋不休的话语:"阿姨,我就是一个小助理,可不敢替我们老板做决定,有什么话,您还是亲自和我们老板说吧!"

    后妈一脸的埋怨:"你这个小伙子,阿姨也没让你替言言做决定啊?只不过是让你帮忙说个好话而已。"

    "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血缘关系还摆在这,还真能割舍了不是?"

    助理就要有做助理的风骨,越界的事,那是一点都不能干。

    他一点都不惯着这个后妈,直言拒绝:"阿姨,我就是个打工的,万一替你说话,我们老板把我开了,以后得工资,你补给我?"

    后妈还想说话,就被助理一把给扒拉到了一边,快步走进了院内。

    被撅了面子的后妈也不装了,直接在后面开始骂街,骂得可难听了。

    接着,又数落起一声不吭的丈夫,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覃言她爸垂着头,嗫嚅着想开口劝上两句,可一抬头对上那泼辣女人的眼刀,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佝偻着身子,跟着骂骂咧咧的后妈慢慢往回走。

    ......

    那群老梆子走进堂屋之后,见里面只有吴姜和覃昭两人在,不见覃言的踪迹,顿时嚷嚷起来。

    那个偷偷跟二太爷说悄悄话的精瘦老头一步跨进来,伸手指着堂上供着的牌位,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吴姜脸上。

    "阿昭,你个臭小子,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来。"

    其他老梆子,也跟着唾沫星子飞溅。

    "就是,没见前面供奉的都是祖先的牌位吗?你这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还不赶快出去,嘴上没毛的小子,净知道胡闹。"

    "国伟,你家小子再不好好管管,可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覃昭气得脸都涨红了,刚想开口辩驳,就被吴姜伸手拦下了。

    吴姜面上不见半分恼色,反倒笑得和气:"走吧,这里不让看,那我们就出去吧!"

    说完,吴姜也不理那些老梆子,率先往外面走去,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方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压根不是他。

    覃昭连忙跟上,后面还能听到他爸覃国伟,和那些人吵架的声音。

    "三叔,这里又是什么重地了?外人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们真有骨气,刚才怎么不拦着言言不让进门?跟一个孩子嚷嚷,你们还有礼了?"

    "覃国伟,你什么态度,这里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话态度怎么了?屁大点事,你们就上纲上线的,咋的,我家欠你们了?"

    "你……你不可理喻,你这么替覃言说话,怎么没见那妮子给你们什么好处?"

    "都是有手有脚的人,为什么光顾着惦记别人兜里的那点东西?我儿子名牌大学即将毕业,以后靠自己也有大好前途,我骄傲了吗?"

    吴姜和覃昭已经走远,堂屋内的争吵随风传入他们俩人的耳中。

    吴姜不禁对覃昭比了个大拇指:"阿昭,行啊,叔叔这个战斗力可以。"

    覃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惯得他们,我家本来就和另外几家尿不到一个壶里,要不是都在一个族谱上,平时才懒得搭理他们。"

    "走,我带你去两边的厢房看看。"

    覃昭的一番话说得通透,令吴姜不禁哈哈大笑,跟在他的身后,一间间的厢房看了过去。

    这几间厢房,和堂屋内不一样,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一张床都看不到。

    吴姜的目光在厢房的地砖、墙角、房梁上不疾不徐地掠过,看似闲逛,实则把那几处常人不会留意的犄角旮旯都瞧了个仔细。

    覃昭也不知道吴姜到底是在看什么,但他小嬢嬢吩咐了,他只要负责带路就好。

    最后,两人走进了后堂。

    覃言和白灵也在这里,正围着中间的一口井,在那说着话。

    吴姜看过去,只见井口围着青石井栏,井栏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绳痕,一道一道,密得像年轮,也不知经了多少代人、提了多少年的水。

    井边铺着青石板,还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沟底积着一层黑泥,像是许久没有掏过。

    也不知道覃言这一年大几十万,到底都花在了哪里。

    吴姜凑近井口往下探了一眼,黑黝黝的井壁深不见底,一股潮气夹着凉意从井底直往上涌。

    他鼻子微微动了动,心里就有数了。

    覃言看到两人过来,迎上前去,问道:"小姜,有什么发现吗?"

    吴姜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群又跟了上来的老梆子,低头在覃言耳畔轻声说道:"覃姨,我们先走吧,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他这一路看下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他有些不懂的知识,回头还要请教赵安坤这个专业人士。

    覃言当即应下,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覃昭说道:"阿昭,我们走吧,开车把我们送到市里。"

    接着,她又迎向赶来的一群人,神色淡淡,不见方才半分柔软。

    别的人她都没理会,只是看着覃国伟说道:"哥,我们就先走了,我这两天在广陵还有点事,就让阿昭先跟着我吧!"

    一群老梆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覃言这是闹的哪一出。

    方才还在堂屋里指天画地的人,这会儿你看我、我看你,反倒一个敢上前问话的都没有。

    覃国伟走到覃言的面前,问道:"言言,晚上你嫂子都准备好了,不在家里吃了饭再走?"

    覃言摇摇头,说道:"哥,下次吧,等我回去的时候,再上门看望一下大伯,今天真的不方便。"

    覃言的大伯,自然就是覃昭的爷爷了。

    他老人家的年龄倒是不大,今年还不到七十岁。

    只是因为早年做过一场手术,腿脚比起院子里这些高了一辈的老梆子们,还要不便。

    因此,覃言今天也少了一位能实实在在为她撑腰的人。

    至于她那个亲爹,就别指望了,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听完覃言的话,覃国伟扫了一眼身边的这些所谓长辈,也不再劝。

    "那行,你们就先回市里吧。阿昭,这两天你就好好跟着你嬢嬢,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覃昭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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