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覃家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口堪堪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推开，那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就已经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隔着车窗玻璃都直往耳朵里钻。
老宅是一座三进的明代老院子，黛瓦粉墙，檐角微微上翘，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旧匾，依稀能认出"覃宅"两个漆皮剥落的金字。
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圆润，蹲在那里，倒像是两个看惯了风浪的老管家。
覃言冷着脸率先下了车，白灵紧随其后，吴姜最后一个钻出来。
他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为首那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已经拄着拐杖，站到了覃言面前。
白灵下意识往覃言身边靠了靠，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
她虽是被覃言护在羽翼下大半辈子的人，可这些本家们的嘴脸，她可没少听覃言提起过。
不过，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包括她们两个的关系，这些覃言的老家人，更是没一个人知道了。
“小言子，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对老宅做什么？”
辈分最大的族老开口了，剩下的老头也相继开口了。
"就是，电话里说的不明不白的，你不在的时候，老宅我们不是一向打理得挺好的吗？"
"还有，这女的和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老宅是我们大家的，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去参观？"
"言言，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你就答应让你侄子去你公司上班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没错，用外人也是用，哪里有我们覃家人自己放心，随便给你那几个侄子安排个经理就行，以后也有自己人帮你看着点。"
"小言子，别嫌我们这些长辈啰嗦，我们都是为你好。"
"……"
吴姜在一旁暗自啧了一下，他都不免为覃言头大。
难怪听猴子叔说，就是过年的时候，覃言都不喜欢回到老家来。
平时就算回来，也不会选在过年过节的节骨眼上。
听听这一群老梆子嘴里蹦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关心覃言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没一句问她为什么到如今还没成家，眼睛里全是自家的孩子，盘算着怎么往她那公司里塞。
至于什么目的，那还用言明吗？
不过，想到这里，吴姜就有些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姜捅了捅身旁的覃昭，覃言能安排他来开车，应该和这些老梆子不是一路的。
"阿昭，这些老人家，都是覃姨的直系长辈？"
覃昭不屑地撇撇嘴，但反应到这里是哪里，旁边都是什么人之后，连忙重新正色起来。
他小声地对吴姜说道："屁的直系长辈，不过是一些还没出五服的本家罢了，还有一两个，都已经出五服了。"
吴姜继续小声问道："那覃姨的直系亲属呢？"
覃昭小心地扫了一圈众人，将吴姜往后边拉了拉，压低声音。
"小嬢嬢的爷爷奶奶早在嬢嬢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不然也轮不到这些所谓的长辈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时候嬢嬢的爷奶还在世，二老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她自己挣气，从小念书就拔尖，奖状贴了满满一墙，爷奶逢人就夸，说这丫头将来是要光宗耀祖的。谁能想到，二老走得太早，没等到这一天。"
"听我爸说，以前嬢嬢的爷爷奶奶最疼她了，我那个爷，也就是嬢嬢的爸爸，在嬢嬢小的时候就给她找了个后妈，结果你懂的。"
吴姜当然懂，有后妈就有后爹，真以为家有儿女那种剧情，在民间很常见？
吴姜看了看那一圈还在七嘴八舌围攻覃言的老头老太太，继续问道："那覃姨她爸还有她那个后妈，今天来了没有？还有，你们这座老宅子，是怎么回事？"
覃昭倒是有问必答，没有一点隐瞒。
"看到最后面站着的那对六十多岁的夫妻了没有？那就是嬢嬢的亲爸和后妈，旁边的那对夫妻，是我爸妈。"
"我爷和嬢嬢她爸是亲兄弟，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按辈分算是我太爷爷，也是嬢嬢的二爷爷。"
"嬢嬢她爸是个耳根软的，我那个后来的奶，又是个性格泼辣的，我嬢嬢当年上学，她都不让我爷给出钱。"
"嬢嬢小时候没了亲妈后，都是在她爷奶身边长大的。那时候她爷奶心疼她，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她，才让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到底把书念出来了。"
"这座老宅子，就是嬢嬢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我们覃家，以前也是大家族，这座老宅子，也不属于嬢嬢她爷爷奶奶一家的。"
"后来，嬢嬢的爷爷奶奶去世后，这里就不住人了。"
说到这里，覃昭像是怕被人听见，索性凑到吴姜耳朵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连气音都放轻了。
"据大家胡乱瞎传的啊，都说嬢嬢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当时能考上名牌大学，和有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因为这个老宅子风水好。"
"这话传了多少年，越传越玄乎，连宅子后头那口枯井都被人编排出了名堂，说是什么龙脉的泉眼。”
“可到底也没见哪个本家在里头住出个富贵来——除了嬢嬢。所以那帮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一个个都跟猫爪子挠似的。"
"所以，在嬢嬢的爷爷奶奶去世后，他的那几个老兄弟，都想把这里占为己有，最后没谈拢，才把老宅子单独拎出来放在这里，也不让别家的人住进来。"
"包括嬢嬢，哪怕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也不能继续在这里住。"
听到这里，吴姜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么说，覃姨的爷爷奶奶，也就是你太爷爷太奶奶了？这座老宅子，你们家也有份？"
覃昭点点头："没错！"
他接着说道："这座老宅子还是明朝那时候传下来的，当年就是因为太破，所以才只有我太爷爷他们住在这里，其他家早就另起房子了。"
"不过到了如今，风水那一套鬼话谁还真信？可谁都不傻，知道这么一栋明代老宅的身价——青砖墙头那点雕梁画栋，随便抠一块下来，都够普通人吃上半年。自然是没一个人肯松口放手。"
"要不是每年的修缮费用太贵，而且几乎都是我嬢嬢出大头，按另外几房的说法，嬢嬢作为一个女人，这里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吴姜咂了咂嘴，心说这覃姨真是把这宅子当命根子在养。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座老宅，名义上是覃家祖产，可这些年修缮的银子，全是覃言一个人在掏。
年年几十万的修缮银子砸进去，换来的却是被一院子人围着指手画脚，连进门都要被人盘问三道。
这口气，换了自己早掀桌子了。
这帮本家人，手伸得倒长，一边想沾这栋祖宅的光，一边又不肯掏半分银子，末了还要搬出"女人不能占祖产"的老黄历，死死压在覃言头上。
他心里替覃言攒了一肚子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那覃姨她爸和她后妈，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覃昭有些想笑，但多少有些不厚道，努力忍住了。
"怎么没有？嬢嬢原来有个弟弟，被她那个后妈都给惯成小霸王了，平时没少欺负嬢嬢这个姐姐。"
"后来那个小霸王初中还没毕业就不上学了，跟人家学飙车，大半夜的骑摩托车出去，遇上了车祸，当时人就没了。"
吴姜顺着覃昭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人群后头那个泼辣后妈正拉着覃言她爸的袖子嘀嘀咕咕，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覃言，那神情，像是在掂量一块肥肉的斤两。
"当时还没我呢，我也是后来听我爸说的。"
吴姜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难怪了，刚刚听覃昭说覃姨那个后妈是个泼辣性子，覃姨发达了之后，又怎么会任由一些已经不怎么亲了的本家来打歪主意。
她那个儿子要是还在，估计在她的想法里，覃言的一切，应该全都是她儿子的才对。
可惜那孩子命薄，没等到享福的那一天。
覃昭这一顿絮叨，吴姜听了个七七八八，再抬眼去看覃言，见她仍旧被围在人群中央，一句话插不进去，脸上的寒气却一层层地漫了上来。
一个爹不疼、娘早逝、后妈横眉冷对的丫头，愣是凭着一股狠劲儿从这老宅子里闯了出去，拼下偌大一份家业。
如今衣锦还乡，等着她的不是热汤热水，而是一院子的算盘珠子响。
吴姜心里那点路见不平的火气，不知不觉又旺了几分。
覃昭说了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是刚刚过了五分钟而已。
那边一句话都没有插进去的覃言，已经忍无可忍了。
白灵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几次想开口，都被覃言用眼神止住了。
直到那位族老又颤巍巍地举起拐杖，指着老宅的方向，说出"这宅子终究是我们覃家的根，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时，覃言的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出霜来。
白灵的手指轻轻搭上覃言的手背，吴姜也往前迈了半步，随时准备帮腔。他倒想看看，这帮倚老卖老的东西，今天能把话说到什么份上。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吼一声："够了！"
这一声吼，吼得院前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吴姜在后头听得清楚，那一嗓子不是气急败坏，而是压了半辈子的火气，终于在门口这股歪风邪气面前，兜不住了。
这一嗓子又清又利，像平地炸了个雷，把院子门前嗡嗡嘤嘤的声音齐刷刷截断。
方才还唾沫横飞的几个老梆子，此刻一个个张着嘴，愣是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覃言缓缓扫过面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最后落在她亲爸和那个泼辣后妈身上，又收了回来。
"宅子是覃家的根，这话我认。可这些年，修缮的钱谁掏的，还有祠堂修缮的钱，是谁掏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们要是觉得我不配进这老宅子的家门，那我现在调头就走，以后这里和我再没有关系。”
“还有，我的公司能有现在，全是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除了我大伯，覃家其余没有一个人出过一份力。”
覃言口中的的大伯，指的是覃昭的亲爷爷。
当年她爷爷奶奶去世后，要不是有她那个大伯的资助，想顺利上完大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一切别指望她那个亲爹，哪怕她亲爹的亲儿子已经不在了。
覃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其他的股东，你们家的那些孩子，想进我的公司，没有一点可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现在要是不让路，我现在立马调头就走，你们不要后悔。"
门前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闹得最欢的那几个本家，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再吭声。
那位辈分最大的族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覃言那双冷冽的眼睛，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倒是覃言她那个亲爹，从始至终没敢吭一声，缩在人群后头，被后妈扯着袖子，眼神躲躲闪闪，愣是连一句"闺女回来了"都没敢说出口。
吴姜看在眼里，心里直摇头：摊上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
不过，覃言一番话镇翻全场，吴姜倒是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忍不住给覃言竖了个大拇指。
难怪猴子叔说这女人在商场上刀枪不入——就冲这几句话砸下去，满院噤声的杀伐劲儿，那几个老梆子想从她身上薅下一块肉来，怕是要白费半辈子心机了。
覃言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老宅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阿昭，带吴姜和白姨进来。谁要是还堵在门口，今天这门亲，我也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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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一座三进的明代老院子，黛瓦粉墙，檐角微微上翘，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旧匾，依稀能认出"覃宅"两个漆皮剥落的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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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言冷着脸率先下了车，白灵紧随其后，吴姜最后一个钻出来。
他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为首那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已经拄着拐杖，站到了覃言面前。
白灵下意识往覃言身边靠了靠，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
她虽是被覃言护在羽翼下大半辈子的人，可这些本家们的嘴脸，她可没少听覃言提起过。
不过，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包括她们两个的关系，这些覃言的老家人，更是没一个人知道了。
“小言子，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对老宅做什么？”
辈分最大的族老开口了，剩下的老头也相继开口了。
"就是，电话里说的不明不白的，你不在的时候，老宅我们不是一向打理得挺好的吗？"
"还有，这女的和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老宅是我们大家的，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去参观？"
"言言，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你就答应让你侄子去你公司上班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没错，用外人也是用，哪里有我们覃家人自己放心，随便给你那几个侄子安排个经理就行，以后也有自己人帮你看着点。"
"小言子，别嫌我们这些长辈啰嗦，我们都是为你好。"
"……"
吴姜在一旁暗自啧了一下，他都不免为覃言头大。
难怪听猴子叔说，就是过年的时候，覃言都不喜欢回到老家来。
平时就算回来，也不会选在过年过节的节骨眼上。
听听这一群老梆子嘴里蹦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关心覃言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没一句问她为什么到如今还没成家，眼睛里全是自家的孩子，盘算着怎么往她那公司里塞。
至于什么目的，那还用言明吗？
不过，想到这里，吴姜就有些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抱着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姜捅了捅身旁的覃昭，覃言能安排他来开车，应该和这些老梆子不是一路的。
"阿昭，这些老人家，都是覃姨的直系长辈？"
覃昭不屑地撇撇嘴，但反应到这里是哪里，旁边都是什么人之后，连忙重新正色起来。
他小声地对吴姜说道："屁的直系长辈，不过是一些还没出五服的本家罢了，还有一两个，都已经出五服了。"
吴姜继续小声问道："那覃姨的直系亲属呢？"
覃昭小心地扫了一圈众人，将吴姜往后边拉了拉，压低声音。
"小嬢嬢的爷爷奶奶早在嬢嬢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不然也轮不到这些所谓的长辈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时候嬢嬢的爷奶还在世，二老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她自己挣气，从小念书就拔尖，奖状贴了满满一墙，爷奶逢人就夸，说这丫头将来是要光宗耀祖的。谁能想到，二老走得太早，没等到这一天。"
"听我爸说，以前嬢嬢的爷爷奶奶最疼她了，我那个爷，也就是嬢嬢的爸爸，在嬢嬢小的时候就给她找了个后妈，结果你懂的。"
吴姜当然懂，有后妈就有后爹，真以为家有儿女那种剧情，在民间很常见？
吴姜看了看那一圈还在七嘴八舌围攻覃言的老头老太太，继续问道："那覃姨她爸还有她那个后妈，今天来了没有？还有，你们这座老宅子，是怎么回事？"
覃昭倒是有问必答，没有一点隐瞒。
"看到最后面站着的那对六十多岁的夫妻了没有？那就是嬢嬢的亲爸和后妈，旁边的那对夫妻，是我爸妈。"
"我爷和嬢嬢她爸是亲兄弟，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按辈分算是我太爷爷，也是嬢嬢的二爷爷。"
"嬢嬢她爸是个耳根软的，我那个后来的奶，又是个性格泼辣的，我嬢嬢当年上学，她都不让我爷给出钱。"
"嬢嬢小时候没了亲妈后，都是在她爷奶身边长大的。那时候她爷奶心疼她，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她，才让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到底把书念出来了。"
"这座老宅子，就是嬢嬢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我们覃家，以前也是大家族，这座老宅子，也不属于嬢嬢她爷爷奶奶一家的。"
"后来，嬢嬢的爷爷奶奶去世后，这里就不住人了。"
说到这里，覃昭像是怕被人听见，索性凑到吴姜耳朵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连气音都放轻了。
"据大家胡乱瞎传的啊，都说嬢嬢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当时能考上名牌大学，和有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因为这个老宅子风水好。"
"这话传了多少年，越传越玄乎，连宅子后头那口枯井都被人编排出了名堂，说是什么龙脉的泉眼。”
“可到底也没见哪个本家在里头住出个富贵来——除了嬢嬢。所以那帮人嘴上说着不信，心里一个个都跟猫爪子挠似的。"
"所以，在嬢嬢的爷爷奶奶去世后，他的那几个老兄弟，都想把这里占为己有，最后没谈拢，才把老宅子单独拎出来放在这里，也不让别家的人住进来。"
"包括嬢嬢，哪怕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也不能继续在这里住。"
听到这里，吴姜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么说，覃姨的爷爷奶奶，也就是你太爷爷太奶奶了？这座老宅子，你们家也有份？"
覃昭点点头："没错！"
他接着说道："这座老宅子还是明朝那时候传下来的，当年就是因为太破，所以才只有我太爷爷他们住在这里，其他家早就另起房子了。"
"不过到了如今，风水那一套鬼话谁还真信？可谁都不傻，知道这么一栋明代老宅的身价——青砖墙头那点雕梁画栋，随便抠一块下来，都够普通人吃上半年。自然是没一个人肯松口放手。"
"要不是每年的修缮费用太贵，而且几乎都是我嬢嬢出大头，按另外几房的说法，嬢嬢作为一个女人，这里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吴姜咂了咂嘴，心说这覃姨真是把这宅子当命根子在养。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座老宅，名义上是覃家祖产，可这些年修缮的银子，全是覃言一个人在掏。
年年几十万的修缮银子砸进去，换来的却是被一院子人围着指手画脚，连进门都要被人盘问三道。
这口气，换了自己早掀桌子了。
这帮本家人，手伸得倒长，一边想沾这栋祖宅的光，一边又不肯掏半分银子，末了还要搬出"女人不能占祖产"的老黄历，死死压在覃言头上。
他心里替覃言攒了一肚子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那覃姨她爸和她后妈，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覃昭有些想笑，但多少有些不厚道，努力忍住了。
"怎么没有？嬢嬢原来有个弟弟，被她那个后妈都给惯成小霸王了，平时没少欺负嬢嬢这个姐姐。"
"后来那个小霸王初中还没毕业就不上学了，跟人家学飙车，大半夜的骑摩托车出去，遇上了车祸，当时人就没了。"
吴姜顺着覃昭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人群后头那个泼辣后妈正拉着覃言她爸的袖子嘀嘀咕咕，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覃言，那神情，像是在掂量一块肥肉的斤两。
"当时还没我呢，我也是后来听我爸说的。"
吴姜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难怪了，刚刚听覃昭说覃姨那个后妈是个泼辣性子，覃姨发达了之后，又怎么会任由一些已经不怎么亲了的本家来打歪主意。
她那个儿子要是还在，估计在她的想法里，覃言的一切，应该全都是她儿子的才对。
可惜那孩子命薄，没等到享福的那一天。
覃昭这一顿絮叨，吴姜听了个七七八八，再抬眼去看覃言，见她仍旧被围在人群中央，一句话插不进去，脸上的寒气却一层层地漫了上来。
一个爹不疼、娘早逝、后妈横眉冷对的丫头，愣是凭着一股狠劲儿从这老宅子里闯了出去，拼下偌大一份家业。
如今衣锦还乡，等着她的不是热汤热水，而是一院子的算盘珠子响。
吴姜心里那点路见不平的火气，不知不觉又旺了几分。
覃昭说了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是刚刚过了五分钟而已。
那边一句话都没有插进去的覃言，已经忍无可忍了。
白灵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几次想开口，都被覃言用眼神止住了。
直到那位族老又颤巍巍地举起拐杖，指着老宅的方向，说出"这宅子终究是我们覃家的根，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时，覃言的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出霜来。
白灵的手指轻轻搭上覃言的手背，吴姜也往前迈了半步，随时准备帮腔。他倒想看看，这帮倚老卖老的东西，今天能把话说到什么份上。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吼一声："够了！"
这一声吼，吼得院前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吴姜在后头听得清楚，那一嗓子不是气急败坏，而是压了半辈子的火气，终于在门口这股歪风邪气面前，兜不住了。
这一嗓子又清又利，像平地炸了个雷，把院子门前嗡嗡嘤嘤的声音齐刷刷截断。
方才还唾沫横飞的几个老梆子，此刻一个个张着嘴，愣是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覃言缓缓扫过面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最后落在她亲爸和那个泼辣后妈身上，又收了回来。
"宅子是覃家的根，这话我认。可这些年，修缮的钱谁掏的，还有祠堂修缮的钱，是谁掏的？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们要是觉得我不配进这老宅子的家门，那我现在调头就走，以后这里和我再没有关系。”
“还有，我的公司能有现在，全是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除了我大伯，覃家其余没有一个人出过一份力。”
覃言口中的的大伯，指的是覃昭的亲爷爷。
当年她爷爷奶奶去世后，要不是有她那个大伯的资助，想顺利上完大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一切别指望她那个亲爹，哪怕她亲爹的亲儿子已经不在了。
覃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其他的股东，你们家的那些孩子，想进我的公司，没有一点可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现在要是不让路，我现在立马调头就走，你们不要后悔。"
门前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闹得最欢的那几个本家，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再吭声。
那位辈分最大的族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覃言那双冷冽的眼睛，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倒是覃言她那个亲爹，从始至终没敢吭一声，缩在人群后头，被后妈扯着袖子，眼神躲躲闪闪，愣是连一句"闺女回来了"都没敢说出口。
吴姜看在眼里，心里直摇头：摊上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
不过，覃言一番话镇翻全场，吴姜倒是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忍不住给覃言竖了个大拇指。
难怪猴子叔说这女人在商场上刀枪不入——就冲这几句话砸下去，满院噤声的杀伐劲儿，那几个老梆子想从她身上薅下一块肉来，怕是要白费半辈子心机了。
覃言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老宅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阿昭，带吴姜和白姨进来。谁要是还堵在门口，今天这门亲，我也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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