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一言认杀破成见，两载幽梦锁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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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之上，三百甲士矛戈林立，将刘备师徒团团围在正中。
圈外挤满围观百姓，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既忌惮王法，又好奇这敢自投罗网的僧人。
有不少人私下竖起大拇指，对这十名僧人舍生取义之事心生敬佩。
玄奘识海相问：“皇叔，咱们当真要在此以身赴劫吗？”
听得出，玄奘似乎很不甘，也很不解。
刘备回问道：“大师，若是你，会不会这么做？”
“阿弥陀佛……”
玄奘思忖片刻，在识海里缓缓回道：“若是那国王果真有正当缘由，只取我一人性命，能就此止住屠戮其余僧众，我便以身赴死，原也无妨。这比起以身饲虎，也更有意义。
只是如今还有一众徒儿相随，我怎能连累他们一同送命？”
“哈哈哈……”
刘备闻言爽朗一笑：“这才是我认得的圣僧，只是……”
他笑意慢慢敛去，沉声说道：“你可曾想过，你与一众徒儿相伴至今，若是你独自赴死，以为便能与他们无干？他们又岂能释怀？必执念难消，为你寻仇。保护好自己，有时也是护着他们。”
玄奘缓声问道：“这般说来，皇叔口中赴死之言，原不是本心？”
“当然不是。”
刘备竟坦然的承认了：“就算他真有什么苦衷，咱们一路辛苦至此，既要对得起随我们同行至此的徒儿们，也得对得起等候我们的大唐的皇帝和国民，可不能轻易枉死。只是令备感慨，我非实心，可大师却是真意……”
玄奘叹息道：“不，是贫僧短视了。”
“是大师本心之善，远胜过刘备。”
“皇叔谬赞了。可皇叔为何还要这般说法？”
刘备从容一笑：“若是不这般说，我们便难有机会面见国王。但凡有心胸、有城府的君王，听见这番话，心中必然生疑好奇。是以他不会轻易加害我等，反倒愿意召我们入殿相见。”
“到时若不赴死，必会有人诟病我等虚言欺君，骂我沙门言而无信。”
“既承度世大道，又何惧污名加身？”
玄奘心中暗叹，论城府心机，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刘玄德。
可这份心机若是用在护佑百姓，成全大道之上，便不是机巧诡诈，而是渡世的权智与仁心。
很快，那校尉又携羽林卫前来。
展开圣旨，高声唤道：
“大王有旨！宣东土大唐一众僧人，随我入殿觐见！”
而后，在前引路，引领着玄奘一行进殿。
大殿之上，玉阶高筑，丹陛森严，两厢文武大臣分列而立，持笏静立。殿中侍卫按甲执刃，肃然侍立。
灭法王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落，目光沉沉，静静等着他们上前。
刘备在前，诸徒分列身侧。
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但无一不是久历山海，杀伐藏骨的气势。
唯独有个胖和尚，手足无措，额角冒汗，似乎有些忐忑。
灭法王见此场面，心中也是一惊。
毕竟殿前这位，论气场，论风骨，论胆识，似乎比他只赢不输。
“这大唐和尚皆是如此么……”
他不仅喃喃自语，又问：“你便是唐僧么？”
刘备双手合十，浅行一佛礼：“唐僧玄奘，又号三藏，见过国王陛下。”
后诸徒，齐齐昂首而立，不卑不亢，默然侍于他身后。
“听闻你要身赴死劫，以凑全一万亡僧之数，此为真假？”
刘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听闻陛下要杀死一万僧人，此事是真是假？”
灭法王抚髯哼笑：“你来不就是为得此事？”
刘备慨然开口：“贫僧途经贵国，听闻万僧之事，故而前来。只是见国中民生安稳、市井富庶，心中不解。陛下治下一派太平，为何还要行这般屠戮僧众的酷事，特来一问根由。”
“寡人若告诉你，你便肯赴死？”
“总要给贫僧一个能甘心赴死的缘由。若是无端舍命，只帮陛下凑齐这万僧之数，反倒成了助你造杀业，是害了陛下。
所以，贫僧此行前来，也是为了解救陛下。”
“哦？？”
灭法王呵呵一笑，他真觉得这个和尚很有意思。
“既然如此，告知你也是无妨。”
“贫僧洗耳恭听。”
灭法王缓缓起身，步下丹陛，走到刘备身前：“起初，有一名僧人妄言我国运短促，说本国不久便要倾覆。寡人恐他妖言惑众、搅乱民心，盛怒之下，便将他处斩。长老且说，孤这般处置，算不算过分？”
“不算，杀得好！”
刘备不假思索，坦然应道：“此僧无故散播亡国之言，动摇一国根基，本就是祸乱之徒，陛下诛他，合乎国法。”
灭法王一怔。
他想起往日擒来的僧人，却都说他不该凶暴，就算那僧人言语有失，也不可轻易动刑。
唯独这一位，反倒认可他的处置。
刘备又道：“难不成，每个僧人都不分是非，妖言惑众？”
“那倒也不是！”
灭法王缓缓摇头：“寡人斩杀那僧人之后，夜里得了一梦。梦中那僧厉言相胁，说此仇绝不罢休，若是孤不杀满一万僧人，他日自有佛门徒众寻来，乱我国祚，倾覆我江山社稷。”
“梦中虚言，怎可当真？”
刘备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暗自感慨：他与玄奘千里西行求经，何尝不是源于唐王一梦？
那灭法王继续道：
“孤并非只做一回，而是夜夜重现，整整两年不曾断绝！是以孤为护国家安宁，保社稷稳固，才下令搜捕沙门，凑齐万僧之数，了结此劫。”
灭法王神色沉凝，似被这梦魇缠缚已久。
刘备心中一动，陡然察觉一重悖论横在眼前。
他此番登殿，原本打定主意：
倘若国王全无正当缘由，便要为那九千枉死的沙门讨公道，除了这君王。
而后，再择新主，安定此国。
可若是真如此行事，反倒正中灭法王梦里所忌。
世人见僧人起兵弑君，倘若引发朝野动荡、民间恐慌，反倒坐实了他口中沙门祸国的道理。
可心中又细思极恐，到底是何因由，导致这国王连续做了两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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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私下竖起大拇指，对这十名僧人舍生取义之事心生敬佩。
玄奘识海相问：“皇叔，咱们当真要在此以身赴劫吗？”
听得出，玄奘似乎很不甘，也很不解。
刘备回问道：“大师，若是你，会不会这么做？”
“阿弥陀佛……”
玄奘思忖片刻，在识海里缓缓回道：“若是那国王果真有正当缘由，只取我一人性命，能就此止住屠戮其余僧众，我便以身赴死，原也无妨。这比起以身饲虎，也更有意义。
只是如今还有一众徒儿相随，我怎能连累他们一同送命？”
“哈哈哈……”
刘备闻言爽朗一笑：“这才是我认得的圣僧，只是……”
他笑意慢慢敛去，沉声说道：“你可曾想过，你与一众徒儿相伴至今，若是你独自赴死，以为便能与他们无干？他们又岂能释怀？必执念难消，为你寻仇。保护好自己，有时也是护着他们。”
玄奘缓声问道：“这般说来，皇叔口中赴死之言，原不是本心？”
“当然不是。”
刘备竟坦然的承认了：“就算他真有什么苦衷，咱们一路辛苦至此，既要对得起随我们同行至此的徒儿们，也得对得起等候我们的大唐的皇帝和国民，可不能轻易枉死。只是令备感慨，我非实心，可大师却是真意……”
玄奘叹息道：“不，是贫僧短视了。”
“是大师本心之善，远胜过刘备。”
“皇叔谬赞了。可皇叔为何还要这般说法？”
刘备从容一笑：“若是不这般说，我们便难有机会面见国王。但凡有心胸、有城府的君王，听见这番话，心中必然生疑好奇。是以他不会轻易加害我等，反倒愿意召我们入殿相见。”
“到时若不赴死，必会有人诟病我等虚言欺君，骂我沙门言而无信。”
“既承度世大道，又何惧污名加身？”
玄奘心中暗叹，论城府心机，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刘玄德。
可这份心机若是用在护佑百姓，成全大道之上，便不是机巧诡诈，而是渡世的权智与仁心。
很快，那校尉又携羽林卫前来。
展开圣旨，高声唤道：
“大王有旨！宣东土大唐一众僧人，随我入殿觐见！”
而后，在前引路，引领着玄奘一行进殿。
大殿之上，玉阶高筑，丹陛森严，两厢文武大臣分列而立，持笏静立。殿中侍卫按甲执刃，肃然侍立。
灭法王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落，目光沉沉，静静等着他们上前。
刘备在前，诸徒分列身侧。
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但无一不是久历山海，杀伐藏骨的气势。
唯独有个胖和尚，手足无措，额角冒汗，似乎有些忐忑。
灭法王见此场面，心中也是一惊。
毕竟殿前这位，论气场，论风骨，论胆识，似乎比他只赢不输。
“这大唐和尚皆是如此么……”
他不仅喃喃自语，又问：“你便是唐僧么？”
刘备双手合十，浅行一佛礼：“唐僧玄奘，又号三藏，见过国王陛下。”
后诸徒，齐齐昂首而立，不卑不亢，默然侍于他身后。
“听闻你要身赴死劫，以凑全一万亡僧之数，此为真假？”
刘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听闻陛下要杀死一万僧人，此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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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贫僧此行前来，也是为了解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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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不假思索，坦然应道：“此僧无故散播亡国之言，动摇一国根基，本就是祸乱之徒，陛下诛他，合乎国法。”
灭法王一怔。
他想起往日擒来的僧人，却都说他不该凶暴，就算那僧人言语有失，也不可轻易动刑。
唯独这一位，反倒认可他的处置。
刘备又道：“难不成，每个僧人都不分是非，妖言惑众？”
“那倒也不是！”
灭法王缓缓摇头：“寡人斩杀那僧人之后，夜里得了一梦。梦中那僧厉言相胁，说此仇绝不罢休，若是孤不杀满一万僧人，他日自有佛门徒众寻来，乱我国祚，倾覆我江山社稷。”
“梦中虚言，怎可当真？”
刘备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暗自感慨：他与玄奘千里西行求经，何尝不是源于唐王一梦？
那灭法王继续道：
“孤并非只做一回，而是夜夜重现，整整两年不曾断绝！是以孤为护国家安宁，保社稷稳固，才下令搜捕沙门，凑齐万僧之数，了结此劫。”
灭法王神色沉凝，似被这梦魇缠缚已久。
刘备心中一动，陡然察觉一重悖论横在眼前。
他此番登殿，原本打定主意：
倘若国王全无正当缘由，便要为那九千枉死的沙门讨公道，除了这君王。
而后，再择新主，安定此国。
可若是真如此行事，反倒正中灭法王梦里所忌。
世人见僧人起兵弑君，倘若引发朝野动荡、民间恐慌，反倒坐实了他口中沙门祸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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