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正骨

    苏砚把东西都归置好,又让黄婉婷烧了一锅热水,绞了块热毛巾,敷在周志良的腿上。

    热毛巾一敷,周志良的腿肉,总算松快了些。

    苏砚等毛巾凉了,又换了一回。

    “正骨之前,得先把关节活动开,不然硬掰,骨头没正过来,筋先断了。”

    苏砚说着,双手握住周志良的脚踝,开始一点一点的活动。

    周志良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珠子,一粒一粒往下滚。

    苏砚活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忍住了。”

    苏砚忽然说了一声,双手猛地一错。

    “啊……!”

    周志良再也忍不住,一声惨叫,疼得他眼泪当场就流了出来。

    惨叫声穿过院子,把外面围观的邻居们都吓了一哆嗦。

    “我的天!这得多疼啊!”

    “听着就瘆人,这哪是治病,这是上刑吧?”

    “志良这孩子,也是遭了大罪了……”

    院子里的人,听着屋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脸色都白了。

    有人把自家孩子往屋里撵,有人捂着心口直念佛。

    “这正骨,真跟上刑似的,可怜见的。”

    “要不,进去劝劝?让他缓缓再治?”

    “你懂啥?这骨头正到一半停下来,那才叫要命!”

    屋里,苏砚满头是汗,手上却稳得很。

    他一手按住周志良的大腿,一手托着脚踝,一点一点地较着力。

    骨头错位的地方,像是锈死的铁件,又沉又硬,得使出全身的劲,才能推动分毫。

    “啊!疼!疼死我了!”

    周志良嚎叫着,浑身都在发抖。

    “忍一忍,正到一半,停下来只会更疼。”

    苏砚沉声说道,正骨正到一半要是放弃了,那周志良的腿只会更严重。

    “苏大夫……我……我受不住了……”

    周志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受不住也得受。”

    苏砚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你要是现在撂挑子,这腿就真废了。”

    黄婉婷站在床边,看着丈夫疼得青筋暴起脸都变了形,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哭了出来。

    “志良……志良你忍忍……为了这个家,你可得挺住啊……”

    黄婉婷哭得浑身发软,要不是扶着床沿,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门口,看着床上疼得打滚的父亲,小脸煞白。

    他叫周建业,是周志良的儿子,今年九岁。

    看见爸爸疼成那样,周建国眼圈一红,猛地冲进屋里,抡起拳头就朝苏砚身上打去。

    “你这个坏蛋!你打我爹!我打死你!”

    “建业!”

    黄婉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儿子,“不许胡闹!苏大夫是在给你爹治病!”

    “我不!他打我爹!他不是好人!”

    周建业又踢又打,哭得撕心裂肺。

    “爹疼!爹叫得那么惨,就是他在打爹!”

    苏砚正较着劲,忽然被这孩子打断,手上差点失了分寸。

    他回头看了周建业一眼,没有恼,反倒笑了。

    “小子,你爹的腿,我能治好,你要是再闹,你爹可就要多疼一会儿了。”

    “想让你爹少受罪,就乖乖站到门外头去。”

    周建业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看苏砚,又看看床上的爹。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治好我爹的腿?”

    “我骗你干什么?”

    苏砚说着,又转回头,手上继续较着力。

    “你要是信我,就出去等着,等你爹腿好了,能下地了,第一个带你去买糖吃。”

    周建业抿着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黄婉婷半哄半拽地带出了门。

    出了门,周建业还不肯走,扒着门框,探着半个脑袋往屋里看。

    黄婉婷怕他再冲进去,索性蹲下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妈,他真能治好爹的腿吗?”

    门外,周建业带着哭腔问。

    “能的,苏大夫说能,就一定能。”

    黄婉婷抱着儿子,声音都在抖。

    屋里,苏砚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劲,又加了几分。

    “喀吧”

    一声闷响。

    “啊……!”

    周志良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苏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这一下,周志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一下,骨头算是正过来了大半。

    从开始正骨,到这会儿,差不多一个钟头过去了。

    苏砚的两条胳膊,酸得发麻,后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

    苏砚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换了块热毛巾,敷上去。

    “骨头正过来了,先缓一缓。”

    “正……正过来了?”

    周志良疼得浑身湿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初步矫正,算是完成了。”

    苏砚点了点头,“后面还得养,一天三回热敷,药也得按时吃,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见大效。”

    “两三个月……”

    周志良喃喃着,眼里却亮起了光。

    两三个月,就能站起来?

    这半年他连地都下不了,如今总算有了盼头。

    黄婉婷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是高兴的。

    “谢谢苏大夫!谢谢苏大夫!”

    “谢我干什么?”

    苏砚摆了摆手,“药钱是大家伙凑的,腿是你们家志良自己挨过来的。”

    苏砚说着,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拎起自己的东西,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还没散。

    见苏砚出来,都凑过来问。

    “苏大夫,志良的腿咋样了?”

    “正过来了。”

    苏砚简单说了一句,“剩下的,就看养了。”

    “苏大夫,你可真神了!”

    “那可是七八块钱买的药,能不管用吗?”

    孙博岩也挤过来,竖起大拇指:“苏大夫,我服了!”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都松了口气。

    屋里,周志良的痛哼声,渐渐弱了下去。

    黄婉婷守在床前,一边抹泪,一边给丈夫擦汗。

    唯独钱婶子,一个人蹲在墙角,脸色难看得跟苦瓜似的。

    秦文忠和杨老头也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钱婶子那副模样,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这钱是他们张罗着凑的,如今一晚上就见了底,往后的事儿,他们可不打算再沾手。

    黄婉婷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妈……”

    “别叫我妈!”

    钱婶子一甩手,“志良的药钱,一晚上就花了个精光,往后这俩月,拿什么买药?”

    “难道,再让满院子的人凑一回?”

    “妈,苏大夫说了,药不能断……”

    黄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不能断!”

    钱婶子气得直拍大腿。

    “可钱呢?钱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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