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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碎石滩的擂台

    搭台用了三天。老赵带着人从金剑堂运来松木,一车一车地拉到碎石滩。松木很粗,很沉,四个人扛一根,从山道上抬下来,喊着号子,嘿呦嘿呦。擂台搭在碎石滩最宽的那段路面上,一丈高,三丈宽。台面铺了厚厚的木板,板与板之间用铁钉钉死,钉帽砸进木头里,不硌脚。擂台四周插了四面旗帜——金剑堂的金色剑纹,新月堂的新月纹,圣火宗的火焰纹,山岳会的鹰纹。旗杆很高,旗面很大,风一吹,猎猎作响。老赵蹲在擂台下面,手里握着锤子,钉最后一块木板。铁蛋蹲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刀,握着钉子。

    “铁蛋,钉子拿稳。别砸到手。”

    铁蛋把钉子竖在木板上,小手握得紧紧的。老赵一锤下去,钉子进去了。铁蛋又递一颗。老赵又砸。砸了十几颗,胳膊酸了,停下来,用袖子擦汗。

    “老赵叔,擂台搭好了,谁来打?”

    “很多人。西域的,漠北的,南海的,还有西武林盟的。还有扶桑的。谁都能来打。打赢了,分玄铁。打输了,走人。”

    铁蛋看着擂台。“叶叔叔也打吗?”

    “打。叶少侠不打,谁打?”

    铁蛋把钉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跑到擂台边,用手摸了摸台面。木板很糙,硌手。他爬上去,站在擂台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很小,擂台很大,但他不怕。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小灰今天没有趴着,站起来,在草料堆旁边慢慢地走。走得很慢,四条腿都在抖,但它在走。米里娅姆没有扶,看着它从马厩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走了两个来回,累了,趴下了。米里娅姆伸出手,摸着它的脖子。

    “小灰,擂台搭好了。叶迦尘要打。打赢了,玄铁分。打输了,命留下。他不会输。他不会输,你也不会死。等我回来,你还在这里。”

    小灰打了个响鼻,很轻。

    苏清玉站在井台边,用磨刀石磨短剑。剑刃已经很利了,她还在磨。沙沙沙,沙沙沙。叶迦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磨剑,看了一会儿。

    “你的剑很利了。”

    “还不够利。擂台上的刀快,我的剑要比利剑还快。”

    叶迦尘从她手里拿过短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很利很亮。“够了。再磨,会断。”

    苏清玉把剑拿回去,插回腰间。“断了,换一柄。你的铁剑断了,你换吗?”

    “不换。”

    “为什么不换?”

    “铁剑跟了我很多年。从圣火宗带出来的。扎姆替我磨过,影替我擦过,你替我缠过布条。它缺口了,但它没断。没断,就能用。”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海明珠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是热的,她喝了一口,烫得眯了一下眼。她走到老槐树下,蹲在归旁边。

    “归爷爷,擂台搭好了。谁都能上去打吗?”

    “谁都能。”

    “我也能吗?”

    归看着她,她那双手很白,很细,不像握刀的手,像绣花的手。“你能。”

    海明珠笑了。“我打不过。我的人少,刀慢。但我能看。看了,回去告诉岛上的人。让他们知道,玄铁不是好拿的。”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看完,你就走?”

    “看完,就走。求不到,买了。买不到,偷。偷不到,算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正厅走去。

    西域金刚门的阿育坐在碎石滩北边的帐篷里,面前放着一碗酥油茶。茶是热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双手捧着碗,没有喝。阿难蹲在帐篷口,手里握着禅杖。

    “师兄,擂台搭好了。谁都能上去打。我们打不打?”

    阿育把茶碗放在地上。“打。不打,拿不到玄铁。拿不到,回去没法交代。”

    “谁打?”

    阿育沉默了很久。“你打。你禅杖重,力气大。一杖下去,擂台都能砸塌。”

    阿难看着自己的禅杖。碗口粗,很重。“我打不过叶迦尘。他的剑快。我的杖慢。慢的打不过快的。”

    阿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打不过也要打。打了,输了,也是打了。回去了,有人问,我们说打了。打不过,是技不如人。不打,是怯。怯了,就没脸回去了。”

    阿难把禅杖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我去。打不过,不丢人。不打,丢人。”

    漠北狼骑的拓跋狼坐在碎石滩西边的帐篷里,面前烤着一只羊腿。羊腿在火上滋滋冒油,他用刀割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他的狼趴在他旁边,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流着涎水。拓跋狼割了一块生肉扔给它,狼一口叼住,几口就吞了。

    “首领,擂台搭好了。打不打?”一个手下问。

    拓跋狼看着火堆,把刀插回腰间。“不打。”

    “为什么?”

    “打不过。叶迦尘的剑快。我的刀也快。但快不过他的心剑。他的心剑能读心,他知道我要砍哪里。他知道,就能躲。躲了,我就砍不着。砍不着,就输。输了,丢人。”

    手下看着他。“那我们就这么走了?”

    拓跋狼割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不走。等。等别人打。别人打输了,我们走。别人打赢了,我们也走。反正不走,也拿不到玄铁。”他把羊腿从火上拿下来,扔给狼吃。

    西武林盟的铁青坐在碎石滩东边的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碎石滩的标记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很重,划破了纸。他用手摸着那道破痕,指腹被纸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首领,擂台搭好了。打不打?”副官站在帐篷口。

    铁青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打。打不过也要打。西武林盟的旧部看着。我不打,他们不服。”

    “谁打?”

    “我打。”

    副官看着他。“你打不过叶迦尘。他杀你父亲,你的剑没他的快。”

    铁青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打不过也要打。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西武林盟还有人。人还在,就能打。”

    碎石滩中央的擂台上,老赵插了最后一根旗杆。金剑堂的旗帜在风中展开,旗面上的金色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退后几步,看着擂台,看了很久,把锤子插在腰间,蹲在擂台下面。

    铁蛋从擂台上跑下来,蹲在老赵旁边。“老赵叔,擂台搭好了,什么时候打?”

    “明天。叶少侠说的,明天清晨,太阳出来就打。”

    “谁先打?”

    “不知道。谁先上台,谁先打。”

    铁蛋看着擂台,台面在暮色中像一片银色的海。他想上去,但他太小,刀太短。上去了,打不过。打不过,会死。

    米里娅姆从马厩边站起来,走到擂台下。她仰头看着擂台,一丈高,三丈宽。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台面的木板。很糙,但结实。

    “米里娅姆姐姐,你打吗?”铁蛋蹲在她旁边。

    “打。叶迦尘打,我也打。”

    “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他少打一场。”

    铁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刀。他还小,刀太短。等他长大了,刀就长了。长了,就能打了。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影,擂台搭好了。明天打。谁先上,不知道。谁赢,不知道。我打。打不过,死。死了,你替我守山岳会。守不住,不怪你。”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明天打。我陪你。”

    “你不上台。”

    “你上台,我上台。你在,我在。”

    归坐在石屋门口,拄着拐杖,端着茶碗。茶是凉的。他看着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扎姆的那根还在飘。

    “扎姆,明天打了。叶迦尘打,苏清玉打,米里娅姆打。都打。打赢了,玄铁分。打输了,命留下。他不会输。他的心没老。心没老,就能赢。”

    风吹过老槐树,扎姆的布条在飘。

    归把茶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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