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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3 龙血玉破邪障夜探玉虚圣殿

    山路难行。

    尤其是夜里的山路,更难行。

    脚下的碎石像活的一样,踩上去不是滑就是陷,每一步都要花双倍的力气。秦九真走得满腹牢骚,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破路”“这鬼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之类的话。

    楼望和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龙血玉上。

    这颗血红色的玉石像一盏灯笼,红光照出去,方圆数丈内的黑气纷纷退散,像耗子见了猫。

    “有用。”沈清鸢简短地说。

    楼望和点头:“比我预想的还有用。”

    龙血玉确实在驱散周围的邪气。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细微邪玉气息,一碰到龙血玉的红光,就像雪遇到火,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秦九真也感觉到了好处:“嘿,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至少夜里走路不用打手电了。”

    楼望和失笑:“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用途。”

    “这还不正经?万一以后咱们在野外过夜,省多少电池钱。”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没救了。

    三人又走了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龙脊岭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下就是玉虚圣殿的废墟所在。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坍塌的巨石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到了。”楼望和停下脚步。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破虚玉瞳在黑暗中扫视。

    废墟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玉。

    那些散落的原石,那些断裂的玉石柱,那些碎裂的玉雕,全都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慢地向同一个方向聚拢。

    “玉母在修复圣殿。”沈清鸢低声道。

    楼望和点头:“她在用自身的能量,重建玉虚圣殿。”

    “那我们还等什么?下去啊!”秦九真摩拳擦掌。

    “等等。”楼望和拉住他,“你看那里。”

    他指向废墟的东侧。

    秦九真顺着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里有什么?”

    “有人来过了。”楼望和说,“地上的碎石被翻动过,有新的痕迹,不超过两天。”

    “夜沧澜的人?”

    “不一定。”楼望和皱眉,“你看那处痕迹的走向,是从外面进来,又折返回去。如果是黑石盟的人,不会只来一趟。”

    沈清鸢蹲下身,查看崖边的土层。

    “这是履带压过的痕迹。”她说,“不是人,是机器。”

    “机器?”秦九真愣住了,“这种鬼地方还能进机器?”

    “小型的钻探设备。”沈清鸢指着不远处的一道划痕,“从这里下去,沿着缓坡,可以运上来。”

    楼望和的眼神变冷了:“有人在盗挖废墟。”

    “黑石盟?”

    “也可能是别人。”楼望和握紧龙血玉,“财帛动人心。玉虚圣殿坍塌的消息传出去,闻着味来的,只怕不止一只苍蝇。”

    秦九真啐了一口:“这帮孙子,连废墟都不放过。”

    沈清鸢站起身:“不管是谁,我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沿着崖壁的缓坡下到废墟边缘。

    还没走出几步,楼望和突然一伸手,将两人拦在身后。

    “别动。”

    他蹲下去,龙血玉往地上一照。

    红光之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出现在碎石之间,像一条伏在地上的蛇。

    “绊线。”楼望和低声道,“连着那边。”

    他顺着黑线看去,尽头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玉瓶。

    “装了什么?”秦九真紧张起来。

    “邪玉液。”楼望和说,“一旦踩断这根线,玉瓶就会爆开,邪气入体,神仙难救。”

    秦九真倒吸一口冷气:“够狠。”

    沈清鸢走上前,仙姑玉镯靠近黑线,净化之力缓缓将绊线融化,玉瓶中的邪玉液也被蒸发干净。

    “这东西不是夜沧澜的手笔。”她说。

    “你怎么知道?”

    “夜沧澜杀人,不会用这么费劲的办法。”沈清鸢说,“他喜欢正面对决,至少也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楼望和点头:“所以这伙盗挖的人,实力不行,但够阴。”

    “会不会是东南亚那边的玉商?”

    “有可能。”楼望和眼中寒光一闪,“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三人继续深入废墟。

    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龙血玉的红光变得越来越亮,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共鸣。

    “龙血玉在兴奋。”楼望和看着掌心的玉石。

    它比之前更烫了,表面的纹路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像龙鳞一样。

    “它曾经是玉虚圣殿的一部分?”沈清鸢问道。

    “不只是圣殿。”楼望和说,“龙血玉是上古玉族的圣物之一,只在龙脊岭出产。当年玉族用龙血玉建造了圣殿的祭坛,后来祭坛毁于战火,龙血玉才散落各处。”

    “那这一颗……”

    “是祭坛的核心。”楼望和指向前方,“你感受到了吗?它在指引我们。”

    他摊开手,龙血玉浮起来,缓缓朝前方飘去。

    三人跟在后面,穿过坍塌的殿门,进入一片开阔的石室。

    石室四面墙壁已大半倒塌,但地面上仍保留着古玉铺就的地板,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青色藤蔓。

    “这里以前是祭坛前殿。”楼望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前方的一堆乱石上,“龙血玉的核心就在那里。”

    他走过去,蹲下,用破虚玉瞳扫描乱石堆。

    片刻后,他抬头道:“有两块龙血玉,一大一小。大的被卡在石缝里,小的碎了。”

    “碎了?”秦九真惋惜地拍了一下大腿,“可惜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移向乱石堆旁的一处印记。

    那是一个手掌印,按在一块青石板上,痕迹很深。

    “有人从这里拿走了一块龙血玉。”他说,“就在最近。”

    沈清鸢走近,查看那个掌印:“这人是徒手搬开的石头,至少有两百斤的力道。”

    “练家子。”秦九真神色凝重起来。

    楼望和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盗挖的人里,有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最后落在南面墙壁的一处缺口上。

    “从那边走了。”

    三人穿出缺口,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两壁原是壁画,如今大半剥落,只剩零星残片。楼望和一边走,一边用龙血玉照着看。

    “这里的壁画,记载的是玉族祭祀的场景。”他说。

    “你认识这些古文字?”沈清鸢问。

    “一部分。”楼望和指着其中一块残片,“这个是‘祭’,这个是‘龙’,这个是‘血’。”

    “合起来就是‘祭龙血’?”秦九真插嘴。

    “不,是‘以龙血祭玉’。”楼望和说,“上古玉族相信,龙血玉是龙的鲜血凝结而成。祭坛的核心,就是让龙血玉吸收祭品的能量,再将能量反馈给整个玉族。”

    “听起来挺邪乎的。”

    “不算邪。”楼望和摇头,“这是一种能量循环。上古之人没有那么复杂的理论,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沈清鸢若有所思地看着壁画残片:“所以三玉共鸣……也是基于这个原理?”

    “很有可能。”楼望和说,“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各自代表一种玉能的形态。三者共鸣,就能模拟出龙血玉祭坛的核心功能,从而唤醒龙渊玉母。”

    “那龙血玉又起什么作用?”

    楼望和沉默了一瞬。

    “它是钥匙。”

    “钥匙?”

    “打开祭坛的钥匙。”楼望和说,“没有龙血玉,就算三玉共鸣,也进不了玉母沉睡的核心区域。”

    秦九真听得咋舌:“那要不是我们半路捡到这颗龙血玉,就算到了圣殿,也是白跑一趟?”

    “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的运气岂不是好到爆?”

    楼望和没有笑。

    他盯着甬道尽头的一扇残破石门,声音渐低:“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

    “龙血玉在等我们。”楼望和说,“它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感应它的人。”

    沈清鸢轻声道:“所以它才主动破土而出。”

    “是。”

    秦九真挠了挠头:“那它怎么知道你会来?”

    楼望和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有些事情的答案,不在人的认知范围内。

    ——就像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而不是别人。

    没有道理可讲。

    石门前,龙血玉突然停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红光一明一暗,像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沈清鸢低声问。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

    门后面有东西。

    活的。

    不是人。

    也不是玉兽。

    是一种他从未遇见过的气息,古老、暴烈、带着血的腥味。

    “退后。”他说。

    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后退一步。

    楼望和站在原地,破虚玉瞳全开,金光透过石门,窥探另一边的存在。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像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只是一瞬间,那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睛,额上已布满冷汗。

    “怎么了?”沈清鸢上前扶住他。

    “门后……有东西。”楼望和喘息着,“它在看我。”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楼望和盯着那扇残破的石门,“但龙血玉怕它。”

    果然,龙血玉已经缩回了他的掌心,红光黯淡,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秦九真吞了口唾沫:“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楼望和说。

    “你疯了?那东西一看就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抬起手,龙血玉虽然害怕,却还是勉强亮了起来。

    楼望和把龙血玉按在石门中央。

    “轰隆——”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扬起的尘土像雾一样弥漫开来。

    等尘土散尽,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殿。

    石殿穹顶已经塌了大半,月光从洞口直泻而下,照在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插着一柄玉剑。

    剑身通体碧绿,剑柄缠绕着暗金色的纹路,整把剑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像冰,又像玉。

    “这是……”秦九真看得眼睛都直了。

    “斩龙玉剑。”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来头?”

    “上古玉族的镇族之宝。传说此剑以龙血玉铸成,能斩龙,也能斩玉。是圣殿祭坛的守护之物。”

    “那它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在祭坛核心。”沈清鸢说,“有人把它拔出来,移到了这里。”

    楼望和走过去,目光落在石台周围的脚印上。

    “至少三个人。鞋印很深,是负重前行。”

    “他们想把剑带走?”

    “但没走成。”楼望和指着石台旁的一具骸骨。

    那人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石台,手指已经化作白骨,却还紧紧攥着一块碎玉。

    “死了至少几十年了。”沈清鸢蹲下查看,“骨头上有刀痕,不是自然死亡。”

    “杀人夺宝。”秦九真的声音有些发冷。

    楼望和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拔玉剑。

    “等等!”沈清鸢叫住他,“你不怕有诈?”

    “不怕。”楼望和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这把剑在等我。”

    “你又不是龙,等你干什么?”

    楼望和微微一笑。

    “我姓楼。”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用力。

    碧绿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将整个石殿照得通亮。

    一条龙的虚影从剑身中腾出,仰天长啸。

    楼望和没有松手。

    他感觉到剑柄传来的炽热,像烧红的铁,却无法灼伤他的掌心。

    “果然……”他低声道。

    剑身逐渐平息,龙影归入剑中。

    斩龙玉剑,认主了。

    秦九真看得嘴巴张成了圆形:“这也行?他娘的,跟拍电影似的!”

    沈清鸢却没有笑。

    她盯着楼望和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具骸骨。

    “这个人,当年也握住了剑柄。”她说。

    楼望和点头。

    “但他没能拔出这把剑。”

    “因为他不姓楼?”秦九真问。

    “不。”楼望和摇头,“因为他的目的不对。”

    “什么目的?”

    “他想独占这把剑。而我——”楼望和低头看着剑身上的纹路,“我只是想用它,做应该做的事。”

    秦九真沉默了。

    沈清鸢也沉默了。

    有些道理,人人都懂,却不是人人能做得到。

    ——一个人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才配拥有真正强大的力量。

    就在三人准备继续深入时,石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楼望和握紧玉剑,龙血玉的红光与剑身的碧光交织在一起,照向殿门。

    “来了。”他说。

    秦九真抽出背后的短刀:“正好,试试新家伙。”

    沈清鸢不说话,只是把仙姑玉镯抬到胸前,随时准备出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群人冲进了石殿。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撬棍、电钻,头上戴着矿灯帽,浑身沾满石粉。

    标准的盗挖团伙。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柄短柄斧。

    他看到楼望和手中的玉剑,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兄弟,把剑放下,你们可以走。”他说。

    楼望和笑了。

    “如果我不放呢?”

    那人也笑了,只是笑容很冷。

    “那就别怪我们不讲规矩了。”

    他身后的人迅速散开,将三面围住。

    楼望和一眼扫过,对方足足有十几个,其中至少有五人气息不弱。

    “你们是哪个堂口的?”秦九真开口道,“报上名来,免得一会儿死得不明不白。”

    “你他妈才死得不明不白!”一个黄毛小子骂骂咧咧地冲上来。

    楼望和连剑都没抬。

    龙血玉自动护主,一道红光射出,将黄毛小子的电钻直接震飞,人也被打翻在地,口吐白沫。

    其他人见状,同时后退一步。

    领头汉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妖法?”楼望和冷哼一声,“你们在这里盗挖上古圣殿,还敢问别人妖法?”

    那人咬了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玉瓶,朝楼望和砸去。

    “都给我上!”

    玉瓶在空中炸开,一股黑色浓雾扑面而来。

    是邪玉液。

    楼望和早有防备,斩龙玉剑横空一劈。

    剑气如龙,将那团黑雾劈成两半,余势不减,撞在领头汉子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半截石柱。

    其他人见状,哪还敢上前,纷纷丢掉工具,作鸟兽散。

    “想跑?”秦九真飞身上前,刀光连闪,放倒数人。

    可这地方地形复杂,还是有三个人钻进了甬道,转眼不见了踪影。

    秦九真还想追,被楼望和叫住了。

    “别追了。”

    “可是他们会把消息传出去!”

    “传出去正好。”楼望和走到那领头汉子面前,蹲下,“我还要他们告诉所有人,玉虚圣殿,不是谁都能来的。”

    那人捂着胸口,嘴角溢血,惊恐地看着楼望和。

    “你……你到底是谁?”

    楼望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望和。”

    两个字的回答,平淡如水。

    可落在盗挖团伙的耳朵里,却如惊雷炸响。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赌……赌石神龙?”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把剑尖抵在那人的胸口,轻轻一挑,将他的黑色玉瓶挑了出来。

    “夜沧澜的邪玉液,市面上可不好买。你们是从谁手里拿的?”

    那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犹豫要不要说。

    楼望和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我说!我说!”那人惨叫起来,“是……是黑石盟的一个香主给的!他说这玩意儿能驱邪防身,还能卖个好价钱!”

    “那香主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每月到矿上收玉,顺便卖些黑货给我们……”

    楼望和看了沈清鸢一眼。

    沈清鸢微微摇头,意思是在这人身上问不出更多了。

    楼望和收回剑,转身道:“把这些人都绑了,留在这里。等楼家的人来处理。”

    秦九真麻利地动手,用那些盗挖者自己带的绳索将人捆了个结实。

    处理完这些人,楼望和走向石台后方。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站在入口处,感受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强烈波动。

    是龙渊玉母。

    她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石壁上的灰尘就簌簌往下掉。

    “她在下面。”楼望和说。

    沈清鸢和秦九真走到他身后。

    三人并排站在石阶入口,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吧。”沈清鸢说。

    楼望和没有迈步。

    他忽然说了一句与当前无关的话。

    “其实,我不知道下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都一样。”沈清鸢说。

    “嗯?”

    “不管是什么,我们三个一起。”

    秦九真在一旁大笑:“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三个人一起扛!”

    楼望和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种满,是玉给不了的。

    他点头。

    “好。一起。”

    三人前后踏入石阶。

    身后,斩龙玉剑的碧光与龙血玉的红光交相辉映,照亮了这段通往地下的路。

    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龙的眼睛,还是玉母的心?

    楼望和不知道。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玉做的。

    而是有人愿意与你并肩同行,直到最后一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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