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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乾隆-危!

    耶洛萨冷。

    骨牌烫起来的时候,白发老者正对着灯数盘子里的药丸。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七颗,骨牌在袖子里滋滋响,像有虫子在里面烧。

    他把药丸放下,摸出骨牌。

    血字浮上来,一笔一划,是同伴的笔迹,写得急,笔画都拖出尾巴。

    「井边出事。和珅他——」

    就这么多。

    后面的字没出来。血在骨牌上烧干,冒一缕黑烟,腥得呛人。

    白发老者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

    “和珅他什么?”

    没人答。

    屋里就他一个。

    他把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又贴到灯上烤,还是空的。

    三百年了,这骨牌送过多少回消息,从没断在半句上。

    断了,就说明写字的人,手先断了。

    白发老者坐回椅子,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药丸,慢慢碾成粉。

    “被人杀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还是被和珅杀的?”

    这两个答案,在他心里过了两遍。

    第一遍,他觉得是苏平。

    人皇在华夏的地界上,埋雷、炸机、断人路,手法一路没变。

    可第二遍他想起一件事。

    和珅从江边回来那一趟,就他们几个知道井在哪。

    同伴是死在井边的。

    死在井边的人,最后一个见着的,只能是带路的人。

    “灭口。”

    白发老者把粉从指缝里抖下去,抖得很干净。

    “他灭了口。”

    隔壁房间,灯更亮。

    一个教士跪在当中,双手捧着圣徽,掌心烫得发红。

    “大人。”

    “说。”

    “兄弟们的圣徽,全灭了。就剩这一枚,亮了一瞬,传回来半句。”

    马里森伸手,把圣徽托起来。

    金属上还留着一丝阴气,冷,薄,像刀口。

    “半句什么?”

    “没听清。”教士低着头,“就听见和大人三个字,后面是——”

    “后面是什么。”

    “是……闷响。”

    马里森闭上眼睛。

    “主在看。”

    他说完这句,屋里的烛火齐齐矮了一截。

    圣徽在他掌心浮起来,裂开一道光缝。

    光缝里先是黑的,接着亮了,是江滩,是焦土,是冒白烟的弹坑。

    一道阴气凝成的薄刀,从背后掠过一条脖子。

    没有血喷出来,只看见那人僵了一下,手里的骨牌掉在土上。

    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是一只独臂,把一块刚亮起光的圣徽,按进焦土里。

    光灭的那一瞬,画面也灭了。

    马里森睁开眼。

    “是他。”

    教士抬头。

    “和珅大人他——”

    “他不是大人。”

    马里森的声音不高,可整个屋子像被什么压住,桌子腿都在响。

    “主的仆从,被当作柴火烧了。”

    “他烧了一路的柴,最后一把火,烧到自己人身上。”

    他站起来,黑袍扫过地面。

    “叛了。”

    教士伏得更低。

    马里森走到窗前,夜里的耶路撒冷一片灰白。

    他抬眼往东看。

    “圣女在那边。”

    他指尖点在自己眉心,一道极细的神光抽出来,顺着他指的方向钻出去。

    黑龙江,江风比刀还冷。

    天照蹲在上游一块黑石后头,裙摆泡在泥水里,早湿透了。

    远处江滩还在冒烟,偶尔一声闷响,是没炸干净的余雷。

    她正看得起劲,眉心一凉。

    “圣女。”

    “米国你可还活着。”

    天照垂下眼,把嘴角那点笑收干净,才慢慢抬头。

    “托主的福,我还活着。”

    “和珅方才——”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吓着了。

    “他亲手杀了三个。”

    “我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那边静了一息。

    “三个什么人。”

    “咱们自己人。”天照把裙角的水拧了拧,“他们喊着要向耶路撒冷传话,和大人不让。”

    “他说,谁传,谁死。”

    “然后他就动手了。”

    “我没敢出声。”她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怕他也对我动手。”

    这几句,说得正好。

    半真半假,最骗人。

    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句:你们可算反应过来了,慢得像老牛拉车。

    马里森的声音再传来时,冷得没有起伏。

    “圣女,记着。”

    “照顾好自己。别跟他走太近,别单独下井。”

    “若有需要,立刻返回。”

    “主那里,我给你留了位置。”

    天照应了一声,恭顺得很。

    “谢大人。”

    意念撤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泥,靠在石头上笑了。

    “位置。”

    “我这儿的位置,比您那儿的实在多了。”

    ……

    克宫新主人的房间,炉子烧得旺。

    他正拿炭笔在地图上划拉,划的是一串看不见的线。

    卫兵敲门。

    “讲。”

    “美国和欧洲那两位,请您过去。”

    “现在?”

    “现在。说是要事。”

    克宫新主人把炭笔一扔。

    “大半夜的。”

    他起身,披上大衣,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桌上的酒灌了一口。

    “走。”

    三个人凑在一间屋子里。

    白发老者先开的口,把骨牌摊在桌上。

    “我们的人,在华夏东北,死绝了。”

    “临死传回来半句话。”

    “和珅。”

    克宫新主人盯着那半句血字。

    “半句?”

    “半句。”

    马里森接上:“我这边的教士,也死了。”

    “我看见了他死的样子。”

    “是那只手。”

    “独臂,阴气,刀一样薄。”

    克宫新主人的脸一寸寸沉下去。

    “他怎么干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翻了个个儿。

    “那是他自己带去的人!”

    “从耶路撒冷出发的时候,二十多个尖子,一个个点名,点到他手上。”

    “回来一个不剩,全让他自己抹了?”

    白发老者补了一句。

    “不是全让他抹的。”

    “前面那批,是被铁疙瘩炸死的。”

    “可最后那几个,死在他手里。”

    “我们知道,是因为他们死前传了话。”

    “他们宁可传话,也不肯跟他回来了。”

    屋里静了几息。

    克宫新主人坐下,又站起来。

    “他为什么杀自己人。”

    “因为那几个想传话。”马里森说,“他不想让话传回来。”

    “什么话不能传?”

    “就是这话。”

    三个人对视。

    白发老者的手指在骨牌上敲了两下。

    “我们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去华夏东北,是替联军找井。”

    “可如果他连自己人都杀……”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马里森替他说了:“那这口井,就不是替联军找的。”

    克宫新主人的眉头越拧越紧。

    “你是说,他要独吞。”

    “井底有什么?”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和珅这种人,几百年蛰伏,膝下只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没了,他还活着。”

    “他活着,就说明他手里有续命的门道。”

    “井底那东西,说不定就是。”

    克宫新主人把酒一口干了。

    “那我问你。”

    “我们在这屋里商量着怎么刨人家的龙脉,回头一看,带队的揣着自己的算盘。”

    “这仗还怎么打?”

    没人答。

    马里森的嘴唇动了动。

    “先不问仗。”

    “先问人。”

    他抬眼。

    “和珅背后站着谁。”

    白发老者低声说:“乾隆。”

    “对。”

    马里森的手按在桌沿。

    “乾隆把他塞进队伍,是不知情,还是知情。”

    “若是知情——”他没说完。

    克宫新主人已经站起来了,抓起大衣就往门口走。

    “去哪儿?”白发老者问。

    “找乾隆。”

    “要个说法。”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眼睛发亮。

    “这条船,是他家臣掌舵的。”

    “船漏了,我总得问问船老大,他知不知道底下有个窟窿。”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外头走廊里灯火通明,卫兵站了两排。

    脚步声一路往乾隆那间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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