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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收网8

    那人压下心头的不忿,道:“连钰。”

    陈砚面露疑惑,往周既白身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是何来历?”

    周既白道:“琼林书院的山长,极喜评时政,有不少士子拥护。”

    作为国子监祭酒,陈砚对琼林书院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这位山长的大名还是头一次听说。

    陈砚对连钰拱手,道:“在下对连先生早有耳闻,今日方才得见,失敬失敬。”

    他那谦虚的态度,看在连钰眼里无疑是极讽刺。

    刚刚陈砚询问周既白时,虽声音极小,然二人的神态并未隐藏,在场众人一瞧便能明白陈砚根本不知他连钰,此时却说甚早有耳闻,实在是公然落他的脸面。

    目光不自觉扫向其他人,就见不少人面带揶揄,甚至还有人轻笑出声,如此就更让连钰下不来台。

    他连钰好歹是堂堂一山长,轻易就能喊出陈砚大名,这陈砚竟连听都未听过他,还如此姿态,实在敷衍。

    连钰冷哼一声,追问:"陈三元既知晓老夫,可知老夫有何生平?"

    他能一口喊出陈三元,陈砚却根本不知晓他,如此就已然不对等,落了下乘,若能让陈砚在此丢人,到也算扳回一局。

    今日乃是周三元成亲的大日子,陈三元既来帮忙迎亲,就要做好被为难的准备,他便是姿态再高,也是为了给今日助兴,若陈三元敢恼怒,也就是不给吴家和周三元留脸面,更无气量。

    一旦传出去,必让陈三元最近的风评更雪上加霜。

    今日,陈砚要么向他低头,要么就等着声名狼藉!

    果然,就见陈砚面带为难之色。

    连钰心中一喜之际,就见陈砚又靠近周既白,二人便嘀嘀咕咕起来。

    连钰脸上的倨傲一点点僵住,就见四周已有了嘲笑之声。

    他已然是恼羞成怒,当即怒喝一声:"陈三元既不知老夫,又如何能说甚早有耳闻?"

    与其面对如此羞辱,不如干脆点破,看那陈砚如何下得了台!

    有他开口,其他一些特意朝着陈砚而来的文人纷纷开口:"原来陈三元不过是讨巧之辈,言行不一。"

    "到底是大权在握,对我士林自是不甚放在眼里。"

    "陈三元初入官场死谏徐鸿渐之勇,不知如今还剩了几成?"

    那批判中夹杂着几分讥笑,均朝陈砚而来。

    陈砚并未再多问周既白,而是重新对连钰一拱手,极惭愧道:"在下虽入朝七年有余,然年纪轻,见识实在浅薄,对文坛知之甚少,只知晓文坛泰斗,儒学大家,倒是对其他人知之甚少。"

    他谦虚地继续道:"今日诸位齐聚一堂,是难得的机会能多认识些文人雅士,实乃一大幸事,还望诸位能多多指教。"

    大堂内一众讨伐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砚如此谦逊,推说自己见识浅薄,只认得泰山北斗,与有名的儒学大家,他们若开口报上名字,陈砚不知,岂不是像连钰一样自取其辱,还无法辩驳?

    再看连钰时,不少人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戏谑几分同情。

    连钰虽是琼林书院山长,名气极大,却算不得文坛泰斗,倒是能勉强算得大家,可陈砚不认识,也就是成就还不够。

    这可真是让连钰彻底丢了脸面。

    连钰已是面如红布,当即便是一声冷哼,怒问:"陈三元开口便是自己不善诗词对对子一道,如今又承认自己见识浅薄,既如此,便该虚心苦学,而非以此来堵住他人的咽喉!"

    陈砚已自认不善诗词歌赋,他就算赢了也是理所当然,若输了就更是丢人。

    如此不利之事,连钰自是不愿干,便想到用长辈身份来压制。

    既为山长,自是擅长以伦理道德压制学生晚辈,也便用了此招。

    陈砚并未如他所想那般气急败坏,依旧谦逊对他行一礼道:“还请连先生告知生平,在下必铭记于心。”

    席间又响起一道笑声,让得连钰浑身热气往脸上冲。

    他若真自报家门,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陈砚完全是讨教的态度,实在挑不出错,如此更让连钰有口难言。

    就在此时,一旁的周既白朗声道:“怀远先是外派松奉,回京后又领着国子监的监生去村户种地,并未在京久待,自是不知士林之事。”

    “这天下文坛可不只京城,看来陈三元实在不将士林放在眼里,如今连诗词歌赋也都丢尽了。”

    连钰旁边一人站起身,语气尽是讥讽。

    陈砚看了眼那人,从未见过,便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陈三元攀附权势,自是不将我等这些籍籍无名之辈放在眼里,便是我说了,陈三元也不知道,何必多此一举?陈三元既有三元盛名,为天下士子楷模,如今又是国子监祭酒,若是连文人风骨一并丢了,可就不妙了。”

    那人负手而立,头高高扬起,实在极有骨气,话语间尽是锋芒,一看便极难对付。

    陈砚目光往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就见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若如此一个个上,怕是要耽误了既白娶亲的吉时。

    瞧着他们的神情,均是有备而来,这其中有多少是被指使,有多少人是被怂恿?

    今日既不可将事闹大,又不可任由他们羞辱,需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一同上。

    陈砚手指互相摩挲一瞬,再抬眼,脸上已带了笑,刚要再对那人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响起:“听闻陈三元来了?”

    陈砚回头望去,就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拄着拐杖,在李景明的搀扶下缓步朝着此处走来。

    周既白立刻凑过来提醒:“这就是吴衍吴老爷子,也是我的曾爷爷。”

    陈砚了然,随周既白几步迎上去,对其行礼。

    吴老爷子客气了两句后,就对陈砚道:“听闻陈怀远来了,老夫就得来瞧瞧那敢于死谏徐鸿渐,平叛乱、开海的少年才子。今日老夫读陈三元的《论开海》,颇有感触,不过你我再论上一论?”

    陈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能与吴老爷子相谈,实乃在下之幸。”

    吴老爷子颔首笑了笑,又转头对周既白道:“此处有你几位叔伯招待,不必你费心,成亲乃是大事,莫要误了良时。”

    周既白赶忙应下,一抬头,就见门外有个小丫头正探头看过来,他不禁面热,心中也多了几分感动。

    恰在此时,那连钰再次开口:"我等都还未尽兴,吴大师怎的就要将人带走了?"

    立刻便有不少人附和,要逼着陈砚和周既白留下。

    不待吴老爷子开口,李景明就朗声道:"那就由我李光远陪诸位或作诗或行酒令尽兴罢。"

    李景明松开老爷子的胳膊,从陈砚和周既白身边经过,同时拍了下二人的肩膀,便越过他们朝着席间那些人而去。

    连钰从其他人脸上看到不满后,立刻开口:"怎的,两位三元公不屑与我等相交?"

    李景明就没陈砚和周既白那般好说话了,往他们面前一站,朗声道:"你若是来找事的,我李光远头一个不答应,你若是来恭贺的,只需有人招待就是,你是嫌我李光远名声比不得两位三元公大,不配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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