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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孕吐是检验真爱的唯一标准

    苏砚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

    千亿市值蒸发那天,她坐在会议室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法庭上对方律师拍着桌子朝她吼,她只是微微偏头,像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就连当年被资本围剿,公司账上只剩三百块,她也只是关掉手机,睡了个整觉。

    可今天,她怕了。

    她坐在洗手间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凉的浴缸,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上面两条红杠,清晰得刺眼。她盯着那两条杠看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苏砚?你掉马桶里了?”陆时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苏砚没应声。她想站起来,可腿有点软。不是身体软,是心软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吞吞的、像是被泡在热水里的无力感,从胸口漫出来,一直漫到指尖。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不敢认。

    “再不开门,我请开锁公司了。”陆时衍的声音里多了三分紧张。

    苏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陆时衍。”

    “在。”

    “你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陆时衍看见她坐在地上,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紧紧攥着样东西。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上。

    “两道杠是什么意思?”他问。

    “你一个顶尖律师,连验孕棒都看不懂?”苏砚想凶他,可声音发颤,凶不起来。

    陆时衍沉默了。他的目光停在验孕棒上,像是要把那两根红线刻进脑子。过了几秒,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苏砚的手上。他的手比她的还凉。

    “你紧张什么?”苏砚斜了他一眼。

    “我紧张你。”陆时衍说得很轻,像怕惊着谁,“你现在的表情,跟当年法庭上对方突然提交新证据时一模一样。”

    “胡扯。”苏砚别过脸去,“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陆时衍说。

    苏砚低头一看。确实在抖。

    她忽然就崩了。

    “陆时衍,我不会当妈。”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冰箱里全是速冻食品,我连鸡蛋都不会煎。我脾气差,没耐心,说话难听。我小时候就没怎么被好好爱过,你让我怎么去爱一个孩子?你让我……”

    “苏砚。”陆时衍打断她,语气平稳得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你回头看看。”

    “看什么?”

    “看你自己。一个能在三十岁之前白手起家、把公司做进全球前五十的女人,一个能在法庭上把对手逼到墙角的女人,一个能在被全世界围剿时还能站着不跪的女人。你现在告诉我,你搞不定一个刚发芽的小生命?”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

    “你能。”陆时衍说,“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我陆时衍看上的人,不会差。”

    苏砚“噗”地笑出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抬手打他肩膀,力气不小:“谁要你看上。”

    陆时衍没躲,任由她打。等她打够了,他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马桶盖上,自己转身去拿纸巾。回来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苏砚擦着脸,想了想:“女孩。”

    “为什么?”

    “女孩像你,会吵架。”她说完自己就笑了。这是前几天他们半夜聊天时他说的那句话,现在被她原样还了回来。

    陆时衍也笑了,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装模作样地听。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刚着床的小东西,连心跳都还没成型。可他就是不肯起来。

    “你听得见什么?”苏砚问。

    “听见她跟我打招呼。”陆时衍说。

    “胡说。”

    “真的。她说,爸,我妈以后肯定会吐得死去活来,你多包涵。”

    苏砚一脚踹过去。

    事实证明,陆时衍这张嘴,在某些时候灵得吓人。

    第二天开始,苏砚的孕吐正式拉开帷幕。一开始只是早晨干呕,发展到后来,连闻到咖啡味都反胃。而苏砚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咖啡。会议室里的胶囊咖啡机、前台的手冲壶、程序员桌上的速溶袋,全成了她的催吐剂。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公司高层例会上。市场总监正在汇报下一季度的投放方案,苏砚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冲出了会议室。留下十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公关总监小声问:“苏总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技术总监摇头:“她今早就喝了半杯水,什么也没吃。”行政主管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苏总怀孕了。”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消息传到陆时衍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律所跟客户谈一个并购案。方如海推门进来,挤眉弄眼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陆时衍脸色未变,对着客户微微一笑:“抱歉,我太太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一趟。方律师会继续跟您对接。”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一屋子人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方如海后来回忆,那是他认识陆时衍以来,见过他走路最快的一次。

    陆时衍赶回家的时候,苏砚正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垃圾桶,面色苍白。她听见开门声,艰难地抬起眼皮:“你来干什么?我还没死。”

    “别说不吉利的话。”陆时衍把西装外套脱了,卷起衬衫袖子进了厨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不想。”苏砚恹恹地说,“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味就想吐。”

    “那就不放油。”陆时衍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还是老样子,速冻饺子、功能饮料、几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酸奶。他皱了皱眉,把那些东西全拿出来,分类放好。然后从冷冻层深处翻出一包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鲫鱼。

    “给你熬个鱼汤。不放油,少盐,去腥后很清淡。”他说着,开始熟练地处理鱼。

    苏砚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他切姜的动作很稳,鱼下锅的姿势很熟练,连撇沫的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自己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做饭是逼出来的。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苏砚说。

    “分人。”陆时衍没回头,“以前只照顾自己,谈不上好不好。后来有了你,才认真学。”

    苏砚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有点发酸。她以前总觉得,两个人都那么忙,在一起无非是互相取暖。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在一起,是有一个人愿意在你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蹲在厨房里为你熬一锅不放油的鱼汤。

    鱼汤端上来的时候,苏砚闻了闻,居然没有反胃。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那团翻腾的东西慢慢安静了下来。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看什么?”她被看得不自在。

    “看你会不会又吐。”

    “你盼着我吐呢?”

    “我是怕你吐。你要是把鱼汤吐了,我这一下午就白忙了。”陆时衍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了几个字。

    苏砚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怀孕第47天,鱼汤实验成功。没有吐。

    她差点把嘴里那口汤喷出来。

    “你这是什么?临床记录?”

    “孕期观察日志。”陆时衍一本正经,“以后还要记录你的睡眠质量、情绪波动、饮食偏好。我要掌握第一手数据,才能及时调整照顾方案。”

    “陆时衍,你当我是你的案子呢?”苏砚又好气又好笑。

    “不。”他抬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我的案子输了可以上诉。你,不能。”

    苏砚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鱼汤放下,靠在他肩膀上。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楼下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地响。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是不怕了,是有个人跟你一起怕,就不那么怕了。

    “陆时衍。”她闷声喊他。

    “嗯。”

    “如果以后孩子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决定要我的?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是你爸爸用一碗不放油的鱼汤,把你留住的。”陆时衍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这答案,满分。”

    苏砚笑了一下,闭上眼。

    夜色慢慢覆盖下来。她听见厨房里有细微的水声,是陆时衍在洗碗。她听见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她听见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沙,像在低声说着一句很老很老的话。

    “有些树,种下去的时候就知道它会长高。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它会结果。可有些东西,非要等上很多年,等到银杏叶落满了肩头,才肯在心里生根。”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就是一棵刚刚种下的树。而她和陆时衍,就是那片等着叶落的泥土。

    第二天早上,苏砚还没醒,陆时衍已经出门了。他去了离小区两个路口的一家早市,买了新鲜的小米、土鸡蛋、嫩豆腐和一把小青菜。卖菜的大妈认识他,笑着招呼:“陆律师,今天又给媳妇做什么好吃的?”他笑笑:“她最近胃口刁,得多试几种。”

    大妈来了兴致:“孕吐吧?我那儿媳妇前阵子也吐得厉害。你试试给她煮点白粥,配点酸萝卜,不用多,就几口。吃完别马上躺着,走几步。管用。”

    陆时衍认真记下了。他拎着一袋子菜往回走,路过一家药店,又折进去,买了两盒维生素和一小瓶姜糖。想了想,又要了一包医用口罩。店员问他要口罩做什么。他说:“闻不得味儿。”

    店员笑了:“您这是给您媳妇买的吧。有心了。”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苏砚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把菜放进厨房,开始熬粥。白粥要熬出米油,火不能大。他站在灶台前,像做法律尽调一样认真,每五分钟搅一次,顺时针,不紧不慢。他说不上为什么,但看着锅里的米粒慢慢开花,心里就特别踏实。

    这种踏实,跟赢官司不一样。赢官司是脑子在快感区里放烟花,而熬粥的踏实,是整个人浸在温水里,毛孔都张开了。

    苏砚是被粥香唤醒的。她睁开眼睛,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时衍系着围裙站在灶前,一只手搅着锅里的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跟助理交代工作。

    “那个案子,你先起草补充意见。对,我不一定到所里,有事视频。嗯,我太太最近需要照顾。”

    苏砚靠在门框上,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你事务所那帮人,怕是没见过他们老板系围裙的样子。”

    陆时衍转过身,手里拿着汤勺。他看着她,忽然一本正经地说:“苏总,请坐。今日特供,陆氏白粥配秘制酸萝卜。”

    苏砚笑了。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像等餐的客人一样,还故意敲了敲桌子:“快点儿,饿着呢。”

    窗外阳光正好。那一锅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把整个厨房都染上了米香。苏砚忽然觉得,孕吐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每次难受的时候,都有一碗不算精致但足够滚烫的粥在等她。

    而她知道,这锅粥她一天能喝上三顿。不是因为陆时衍闲。是因为他把一个律师最稀缺的东西给了她,时间。

    “陆时衍。”她喊他。

    “又怎么了?”他头也没回。

    “如果哪天我吐在你西装上了,你会不会生气?”她问。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审阅一份最复杂的合同,却在落款处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会再买一套。”他说。

    “嗯?”

    “让你吐。吐多少次,我就准备多少套。”

    苏砚看着他,眼睛又有点热。她低头喝粥,声音含糊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她想,这样的神经病,她可能要跟他过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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