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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东昌路

    「让我思考一下,看看如何给出反驳性的解释。」佐伯和也说完,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後小口小口咽进肚子里。

    赵小卓点了点头。

    他明白佐伯和也不是故意擡杠,也不是信任温秉章,为温秉章辩护。

    这是帝国特务机关优秀特工之间较为常见的辩论式的讨论方式。

    一方针对某人某事提出疑问,另一方竭力辩解,这种辩论的过程中便可来梳理思路,发现问题。

    「我现在给出三条解释,你且听听。」佐伯和也说道。

    「请讲。」

    「其一,温秉章近来工作繁忙,所以没有时间和情侣见面,他很可能不知道你现在还在纠缠苏晚晴,故而便没有针对你的进一步警告。」

    「温秉章现在手头上确实是有多项工作。」佐伯和也看了赵小卓一眼,说道,「这是事实。」

    「我明白,请继续。」赵小卓点点头。

    「其二,温秉章与苏晚晴之间并非真正的情侣,他是出於某种原因才以苏晚晴情侣的身份对你发出警告的。」佐伯和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道。「而这第二种情况又可以粗分为两种情况。」

    「温秉章是受人之托,帮苏晚晴一个忙,使其摆脱你的纠缠,而这种受人之托,显然和真正的情侣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所以他没有时间理会、知晓後续情况,没有进一步的跟进处理。」佐伯和也沉吟道。

    「合理的解释,请继续。」赵小卓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他与苏晚晴假扮情侣的原因则不足为外人道也。」佐伯和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也就是说,这是有问题的。」

    「不管这种蹊跷是因为个人隐私,还是说温秉章亦或者苏晚晴真的有问题,总之是有些蹊跷的。」

    「表哥所说的这种情况,正是我所关注的。」赵小卓弹了弹菸灰,正色道。

    「第三种情况,也是最後一种情况。」佐伯和也思忖着,「温秉章对苏晚晴只是抱着游戏的态度,两人此前是情侣关系,现在已然不是了……」

    「不。」赵小卓摇了摇头,「即便是温秉章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他和苏晚晴已经不是情侣了,但是……」

    他对佐伯和也说道,「毕竟苏晚晴曾经是他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曾经的女人被人骚扰而无动於衷的。」

    「这是雄性动物,尤其是有能力和权势来处理麻烦的雄性动物的本能反应。」赵小卓沉声道。

    「可以,最後这一条撇除。」佐伯和也微微点头,「那麽,我前面给出这几种解释和分析,你的意见呢?还是说坚持认为这其中有蹊跷,需要调查。」

    「你实际上给出了三种解释。」赵小卓沉吟道,「从概率上来分析,温秉章没有问题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而温秉章有问题的概率在百分之三十,这其中存在原则性问题的概率在百分之十五。」「所以,你的意思是?」佐伯和也微笑着看着赵小卓。

    「我还是认为,有必要调查一下,查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情侣关系。」赵小卓思忖道,「或者更进一步来讲,调查一下这两个人是如何认识的,调查要细致一些,我相信如果果真有问题,从细节上是能够发现端倪的。」

    「不管怎麽说,温秉章都是为帝国效力的本部中下层官员了,即便是此人只有极其微小的可能有问题,这种调查都是有必要的。」赵小卓将菸蒂在菸灰缸摁灭,正色道。

    「可以,我同意你的观点,确实有必要查清楚,如果温秉章没有问题,自是最好不过。」佐伯和也微微颔首,「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

    「表哥请讲。」赵小卓微笑道。

    「温秉章深得福山英治组长的信任,此人是福山君的爱将。」佐伯和也表情严肃,「调查此人可以,不过需要秘密调查,此外……」

    他递了一支菸卷给赵小卓,「如果经过秘密调查可以证实这一切都只是你的错误判断,温秉章没有问题,我希望你不要继续纠结此事,更不要福山组长的面前透露过我们曾经秘密调查过温秉章,这容易引起内部矛盾。」

    「你的意思是,那位福山组长非常信任温秉章?」赵小卓惊讶问道。

    针对本部内部的支那官员进行秘密调查,他不认为这有什麽不可为,那些投靠帝国的支那人,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而已,只是听佐伯和也这言中之意,似乎还会引来福山英治的强烈不满。

    「是的,福山对温秉章很青睐。」佐伯和也点了点头,「你可以理解为,他是福山手下最得他欢心的支那下属。」

    「看来这个温秉章确实是有些过人之处,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出身底层的普通支那人,并未受到过专业的特工训练。」赵小卓摩挲着下巴,却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对这个人越来越有兴趣了。」

    「确实如此。」佐伯和也点点头,「他是帝国筹备市民协会的时候主动毛遂自荐,遂被大西政敏组长看中,捡拔培养的。」「好了,事情谈好了,我也该回报馆了。」赵小卓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对了,表哥现在做什麽营生?住在哪里?」

    「公共租界的绿洲洋行,我每周三晚上会在洋行的宿舍歇脚一次,外人问起来就说我住在宿舍就行。」佐伯和也微笑说道,对於赵小卓的谨慎,他还是非常欣赏的。

    「表哥,再见。」赵小卓起身,他与佐伯和也挥手作别。

    佐伯和也坐在位子上,看着赵小卓推门离开咖啡馆,他摇了摇头。

    新亚大饭店,课长办公室。

    「温秉章?」北村直树微微皱起眉头,「井上怀疑温秉章?」

    「谈不上较为严重的怀疑。」佐伯和也摇摇头,遂将自己与赵小卓的谈话内容向北村直树汇报。

    「你个人认为他对温秉章的疑心合理吗?」北村直树看了佐伯和也一眼。

    「如果放在普通人的视角,可能都是无稽之谈,是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佐伯和也思忖道,「不过,井上君是为帝国立下不少功劳的精英特工,既然他觉得有必要查一查,终究是调查一下是好的。」

    他起身给北村直树的杯子里添了茶水,「毕竟,井上君有所怀疑,我们如果不查清楚的话,就以我来说,对温秉章始终会抱以一定的疑虑,查清楚此人没有问题,反倒是可以继续使用。」

    「那就查一查吧。」北村直树摆了摆手,温秉章只是一个小人物,且对这些为帝国效力的支那人,本部早就有过甄别调查的,因而他对此事并不太在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好了,我知道了。」

    挂好电话,北村直树看向佐伯和也,「劳勃生路十五号那边,昨天紧急撤出去的人又回来了。」

    「这是好消息,课长。」佐伯和也语气振奋,「这说明一切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鞋匠被抓惊了他们,他们随後发现那只是孤立事件,便又回来了。」

    「这足以说明对方并未对瞿大树起疑心。」他对北村直树说道。

    「虽然他们并未对瞿大树起疑心,不过,鞋匠的被抓,也必然会激化他们的行动速度,他们会担心鞋匠受刑不过开口。」

    「很好,一切正如计划所料。」北村直树微微颔首,「如果我们估计无误的话,最迟明天对方就会再度接触瞿大树,你们这边也要做好一切行动准备了。」

    「哈依。」

    ……

    东昌路。

    伪大道市政府办公大楼。

    「陈科长,这是我的副手,蔡太师蔡副组长。」方既白指着蔡太师对陈申振说道,「他会常驻此地办公,我有时间也会过来的。」

    「原来是蔡副组长,久仰大名。」陈申振热情的与蔡太师握手。同时,陈申振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实在是不太愿意再面对温秉章此人,现在好了,温秉章安排此人来东昌路驻守,说明此人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不会经常过来了。

    「温理事。」陈申振拉开抽屉,取出一摞文件,翻了翻,「公祭大会定在了三天後,不知道有马先生的棺椁石碑、停灵诵经等事宜你那边可安排好了?」

    「温某做事,陈科长且放宽心。」方既白微笑道,「冯记的石碑,柳大华家的棺椁,都是顶顶好的。」

    「至於说停灵诵经,西本愿寺的大和尚那边也安排好了。」他递了一支菸卷给陈申振,然後将烟盒直接抛给了蔡太师,後者笑着接过。

    「那就好,那就好。」陈申振高兴地点点头。

    冯记是上海滩有名的刻碑老字号,柳大华家的棺椁也是老字号了。

    「不知道公祭大会当日,市府这边的出席贵宾可曾确定?」方既白身体微微前倾,「市长阁下可确定莅临?」

    「还在商议,还在商议。」陈申振忙解释道。

    「还在商议?公祭大会就在三日後了,贵方出席贵宾人选竟还拖拖拉拉人没有拟定?」方既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市府这边就是这般体现对此次治丧公祭的重视的?」

    「温理事稍安勿躁。」陈申振忙不迭解释道,「正是因为市府这边对公祭之事非常重视,才需要再三斟酌,以最郑重之态度对待此事。」

    「如此最好了。」方既白深深地看了陈申振一眼,「蝗军对此事非常重视,我希望市府这边不要闹出了什麽差池,让兄弟我难为。」

    「不会,不会。」陈申振赔笑说道。心中则是愤懑不已,暗自咒骂,你一个小小的特高课特务头目,气焰如此嚣张,简直是令人气愤。

    「好了,我那边还有公务要处理。」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他是特意开车送蔡太师来的。

    「蔡兄弟,你就在此地办公,有任何需要知会陈科长一声就是了。」他微笑着,「陈科长做事认真负责,完全可以放心。」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陈申振爽朗笑着,瞥了一眼被温秉章拿在手中的车钥匙,眼眸一缩,「温理事这是,配车了?」

    「承蒙长官体恤,温某又薄有寸功,特批了配车与我。」方既白嘴角上扬,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哎呀呀,我就说了,温理事本领不凡,注定要发达呀。」陈申振赞叹不已,「也是陈某运气好,有此机会结识温组长,能与温组长此次共事,是陈某的荣幸啊。」

    「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哈哈哈哈哈。」方既白得意大笑。

    蔡太师在一旁点燃了一支菸卷,慢条斯理地抽着,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眯了眼睛。

    方既白离开没多会,蔡太师起身拍了拍屁股,「陈科长,劳驾问一下,这,这茅厕在哪里?」

    「下楼左拐,一直往前走,再右拐到底就是茅厕。」陈申振微笑道,「蔡老弟需要我带你去麽?」

    「不必,不必劳驾陈科长。」蔡太师摆了摆手,「不难找,不难找,再者说了,找不到不是还有嘴巴问麽。」

    「是这个理。」陈申振笑了说道。蔡太师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扒着栏杆往下看,看这个伪市府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摸出方才方既白给他的那盒烟,抽出一支菸卷点燃了,轻轻抽了几口,不紧不慢的下楼而去。

    沿途,他装若无意的四下打量着,将这个上海滩汉奸伪政权的办公大楼的情况尽可能的记在心中。

    「干什麽的?」一名西装革履戴了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官员喊住了蔡太师,皱眉质问。

    「二楼友邦侨民治丧委员会的。」蔡太师微笑着,客客气气问道,「找茅厕呢。」

    「那边,那边。」中年官员的面色缓和不少,指了指。

    「多谢,多谢。」

    蔡太师加快步伐朝着茅厕的方向走去。

    进了茅厕,嘴巴里咬着菸卷,一边解开裤腰带,下意识擡头看,然後,蔡太师就愣住了。

    邓守信正在蹲坑,听到有人进来,他也下意识的擡头,正好与蔡太师的视线对上了,他的脸色也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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